翠微道:“它没有被封,也没有被要求喝水。”
阿禾点点头,像终于替竹筒卸下了一项沉重责任。
赵馥灵走回廊下,停在郑君珩身边。
方才院里满是潮泥、草料和马汗,这时风从门外吹来,带进一点灶房尚未散尽的暖气。她的喉咙先松了一点,肩膀也跟着落下来,像冬日坐在屋檐下,听见灶上煮着一锅甜汤,明明还没喝到,心口已先有了暖意。
那一点甜,底下带着干果皮的清苦,是陈皮留下的香。
“你刚才说,今日比平常吵。”她问。
郑君珩偏过头:“我说过?”
“你没有说这句。是我心里想的。”
他笑了一下:“那今日确实很吵。”
“可你还是分出了那一条线。”
“你也分出了它旁边的东西。”
“我闻到的有时候会被别的味道带走。”
“我听到的也一样。”
他们都没有再往下说。
驿丞还在核对记录,驿卒依序收好封存物。曹三站在廊边,掌灶妇人握着那碗温水,阿禾终于没有再去找竹筒。
小馥安静了一会儿,才在她心里说:“主人,本宝可以将今日的合作记为一次共同判读。”
“可以。”
“需要加注:没有指认任何人。”
“加上。”
“还要加注:主人辨气味,殿下辨气味引起的声音。”
“不用写得像院里的新告示。”
“本宝认为很清楚。”
“你把它留在心里就好。”
“本宝只能在心里与您说话。”
“很好,今天不用贴到墙上。”
驿丞向她禀报,所有记录都已收妥,接下来会按驿站的规矩交给官署查验。
她点头:“你按你的规矩办。我们只说自己闻到与听到的,不替你定谁有罪。”
“我明白。”
“殿下,”驿丞又问,“接下来是否还要查后院其他地方?”
郑君珩望着那片被雨水浸深的泥地。
“我现在不再听了。”
赵馥灵看向他:“接下来怎么走,你自己选。”
他沉默片刻,最后说:“先等记录与查验。我不想拿分不清的声音,去补成一条完整的路。”
驿丞应下,转身吩咐驿卒把后院暂时看好,不准私自进出。
这一来一往,问话、画押,再核各人记得的时刻,竟拖到了暮色落上棚顶。原本天明便该续行,眼下汤里出了异常,又牵连他们离驿的路;郑君珩先将所遇之事与耽搁的缘故另写成信,请驿丞急递长安。封存物仍留待官署接手,他没有把无法辨清的气味当作留下所有人继续追闻的理由。
潮湿的草叶不再反光。那块旧布被封在干净的布包里,安安静静地躺在案上,没有人知道它原先包过什么。
赵馥灵看着那本记下时刻的簿子。
纸上有几处空白,没有被人急着填满。
有些路,要等每个人自己把走过的那一段说完,才看得见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