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罐盖着帕子的可乐,第二天早上被翠微发现了。
翠微端着洗脸水进来,放下盆,看见小几上那块帕子底下留着一圈水痕,边角还潮着。她把帕子掀开,看见一个红色的、亮晶晶的、她这辈子从没见过的东西。
翠微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帕子盖回去,像盖住一只睡着的猫,转身走到床边。
“王妃。”翠微说,声音很平,“小几上那个东西,昨晚流了不少汗。”
她刚醒,脑子还没醒,脱口就说:“冰的东西刚放进暖屋子,外头水气会凝上去。”
说完她伸手碰了碰,罐子早回温了,只剩帕子留着昨夜的湿。
翠微看着她。
她看着翠微。
“是胡商送的,”她说,“装香料的。”
翠微点了点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奴婢知道了。”翠微说,“胡商的香料,会流汗。”
翠微出去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那块帕子一眼,眼神像在看一个来路不明的客人,正在决定要不要报官。
她把翠微那句“胡商的香料,会流汗”在心里重说一遍,小馥才答:“主人,听起来,她未必相信。”
“我知道。”
“本宝再记录,”小馥说,“翠微也没有追问。本宝认为这是翠微最可怕的地方。”
***
她把那罐可乐收回去,放进冰箱门架空着的一格。
里头那排红罐子,还是那么满。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先把门关上,没有再拿。
这一整天,她在讲堂上教学徒辨香,教到一半走神三次。
第一次,阿乙把丁香说成了肉桂,她居然点头说“对”。
第二次,小栗问她乳香为什么会苦,她答了一句“因为冰箱是满的”,答完自己愣住,全讲堂的孩子也愣住。
第三次是念儿。念儿走到她身边,弯下腰,小声说:
“姐姐,你袖口有一点甜甜的、焦焦的味道。像糖烧过头。”
她心里一跳,低头才看见袖口蹭着一点干掉的褐痕。昨夜端罐子,竟没留意沾上了。
“是吗?”
“嗯。”念儿想了想,“很好闻。可是我没闻过。”
念儿的鼻子,是她一手教出来的。
她抬眼看念儿,念儿也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怀疑,只有一点点好奇,像往年在香房,第一次分出新香料时那样专注。
“以后告诉你。”她说。
“好。”念儿说,走回去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姐姐,是好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