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却紧紧扣住掌心。她以为他是在强忍着,偏过头看他一眼。
他的脸,已经湿了。
整张脸都湿了,从眼角到下巴,泪水无声地往下淌,一道一道,淌进衣领。他的嘴抿得紧紧的,肩膀一抖一抖,像一个在拼命压住什么的人。
苏木的娘还在抱着儿子哭,声音渐渐起来,从低低的呜咽,变成了一长串听不懂的话,带着颤音,高高低低。
她听不懂那些话,却听得出每个字都挨得很近,急得像要赶在眼泪落下以前全说完。苏木低着头,仍被母亲抱在怀里,偶尔应一声,声音压得很低。
顾泽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然后,他终于绷不住了。
“呜。”
那一声,很小。
紧接着,是第二声。
“呜呜。”
第三声。
“呜哇。”
他蹲了下去,两手捂着脸,哭得惊天动地,整个椰子林的鸟都被惊飞了。
鸟群扑啦一声掠过椰梢,几片叶子晃了又晃。她下意识抬手遮了一下额头,顾泽的哭声却半点没有收敛,反倒在他掌心里闷出一声更大的哇。
苏木的娘被吓了一跳,松开儿子,回头看他。
苏木也回过头。
三个人,隔着一小片沙地,看着一个蹲在地上、哭得比亲娘还大声的男人。
顾泽还捂着脸,肩头一抽一抽,哭声里已经分不出哪一声是呜,哪一声是哇。竹筛翻在一旁,地上的树脂碎粒被他的草鞋蹭过一颗,滚到了沙堤那边。
“首席,”苏木轻声说,“您别哭了。”
“首席,”顾泽抽抽噎噎,“忍不住。”
顾泽试着抬起头,眼泪却又沿着下巴掉下来。他抹了一把,手背也湿了,于是又把脸埋回掌心。她心想,首席这一回真是连收拾眼泪都没有空隙,两只手显然不够用。
苏木的娘看着顾泽,看了好一会儿,脸上慢慢浮出一种了然的神情。
她快步走过去,拉住顾泽的手臂,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用生硬的官话,慢慢地说:
“你,好人。”
顾泽愣住了,眼泪还挂在下巴上。
妇人抬手替他拍了拍肩头,力道结实得很,顾泽的身子跟着晃了一下。他赶紧站稳,两手还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只好贴着裤缝,站得比方才那三次停步的苏木还直。
“你,”妇人拍着他的手臂,“照顾,我儿。”
“首席……”
“你,家,家仆。”
顾泽的眼睛,慢慢瞪大。
“家仆?”
妇人点头,神情里带着一点放心,仿佛终于替眼前这个哭得不成样子的男人找到了合适的称呼。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顾泽听得也很认真,唯独最后两个字落下时,他的神情像是忽然被人塞了一筐新鲜鱼货,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大晟,”妇人指了指苏木,又指了指顾泽,非常笃定,“你,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