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她问:“你看到了吗?”
“本宝没有眼睛。”
她的指尖顿了顿,在心里说:“对不起。”
“没关系,”小馥说,“请您形容。”
她盯着碗里那一点亮,过了好一会儿,才在心里说:“像油。”
“油的味道呢?”
“没有。”她说,“闻不出来。”
她把碗放下,指尖在碗沿上停了很久。
碗里的水又轻轻晃了一下,金色的光跟着偏移。她的指腹沿着碗沿挪了半圈,摸到一处粗糙的小缺口,才把手收回来。
没有多出来的桐油。
她把桐油查得那么仔细,连桶底的缝都闻过了。
所以,方才她竟也一度跟着放心。
可眼前这层说不清的光仍在。她才察觉,自己一直循着旧案找桐油,差点把没有找到,当成别的东西也不存在。
她端起碗,又闻了一次。
酸。很淡。底下,那一丝说不清的甜。
她的眼睛落在碗面上,鼻尖却仍停在水上方,没有再往前凑。灯芯缩短了一截,火光映出的细金色也跟着晃动。
水面上,那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光,轻轻晃了一下,滑向碗边,不见了。
“娘子。”
陈老不知什么时候又回到了舱口,站在最后一级梯子上,只露出半个身子,声音压得很低。
赵馥灵回过头,看见他一只手扶着梯侧,另一只手藏在袖子里。他没有往下走,像是还替舱底留着一点空间。
“老夫活了这把年纪,”他说,“只信一件事。”
她把碗端稳,没有让水回到桶里。
“请说。”
“这桶还没查明白,”陈老说,“明天,再另开一桶对。”
她点头。“这二十桶先都留着,别混进原来的水。我再用另一只干净碗留一份,分开看。”
陈老应了一声,回头叫老鱼头给新桶另挂记号。
他没有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她手里那只碗上,停了一息,像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没有追问。舱梯上的光落在陈老肩头,照见他袖口磨得发白的一道边。他的手仍扶着木梯,指节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
最后他只说了一句:
“白送的水,”他说,“老夫就是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