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也会随纸毁掉。她不是闻见了烧不掉的证据,是看见一角还没烧尽的纸,便舍不得退。
她不敢往内屋摸,也没有多吸一口来找答案,只伸手去够门侧的矮柜。
***
墙角有一个矮柜,柜门被烧得只剩半扇。
柜门斜斜挂着,边缘卷曲成一片黑色。她在烟里摸到柜沿,指尖一碰,立刻缩回来,皮肤被烫得刺痛。
柜里面,一个黑漆的匣子,匣盖已经变形,裂了一条缝。
裂缝里夹着那一角纸,她伸手时,连上头有没有字也看不清。
她伸手去拿,匣子烫得像刚从炉子里拿出来的铁。
她抽手的那一瞬,掌心仍留着灼痛,指腹泛红。她抬着的衣袖被呼吸带得微微颤动。
“别停!”小馥说。
她用外袖折了两层垫住手,托住匣底。热意仍透过衣料逼进来,她这才知道方才那几步算得多轻率。
粗布隔在掌心和匣身之间,热意仍穿透布料往手臂里钻。她将匣子往胸口一收,肩膀被重量压得沉了一下。
“门在身后,退回去!”
匣子太重,她扛起来,往后退。
脚后跟撞到墙根的一块碎石,她踉跄半步,匣角磕在腰侧,闷痛立刻散开。她咬住牙,没有松手。
头顶传来“嘎”的一声。
“又一声!快退!”
她想跑,脚却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低头一看,是一根烧焦的横木,不知什么时候掉下来,正好压在她脚边,一端还在冒着火星。
“翠微!”
她才喊出口,烟里已经有一道影子穿过门口,踩着碎木冲了进来。
“在!”
翠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冲到她身后。
她的刀锋沾着灰,刀柄上缠的布已经被汗浸深。她没看柜子,也没看房梁,视线只落在那根横木上。
刀光一闪。
翠微用刀背撬开压在她脚边的焦木短端,让出一条缝。
“别再拿了!”
翠微一把抓住她的后领,连人带匣子,拖着往外跑。
她被扯得往前踉跄,匣子撞在手臂上,袖口又蹭过一片灼热的木屑。翠微的手扣得很牢,拖人的力道毫不含糊,偏偏还抽空把她的裙摆从断木旁踢开。
她们冲出正屋门的那一瞬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整面屋顶,塌了下来,火星像一场倒着下的雨,喷上半空。
火星落在院中,打在碎石上,很快便暗了。烟雾翻过屋顶的位置,遮住了她们方才走过的门口。
***
她被翠微拖出院子,摔在谷口的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地面的沙粒磨过她手背,热度从掌心一路烧到腕上。青纱巾早已滑落,沾着灰,挂在她肩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