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儿抬起头,看着赵馥灵,眼睛里,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的光。
“姐姐,”她说,“我加完了。”
“嗯。”
赵馥灵望着她,目光从她脸上落到碗里,又回到她眼睛里。她没有替念儿整理碗中任何一样东西,连那枚靠在碗边的徽章也仍在原处。
“现在,要合起来。”
“对。”
念儿低头看着两只碗,眉头皱起来。她把银勺放下,又把手指蜷起,片刻后才抬起眼睛。
“怎么合?”
赵馥灵在她身边,蹲下来,与她平视。
她的裙摆落在地面,沾上了一点薄薄的灰。赵馥灵没有去拂,只把声音放得很轻,让念儿能听清每个字。
“不用我教。”
“为什么?”
“因为,”赵馥灵轻声说,“你已经知道了。”
念儿看着她,看了一息。
她点点头。
赵馥灵站起来。两个人,各自伸出手,各自握住一把银勺。
念儿握勺的姿势比方才稳了许多,手腕仍有些稚嫩,银勺柄在她掌中显得长了一截。赵馥灵没去替她调整,只将自己的手也放到大碗旁。
一把,在大碗里。
一把,在小碗里。
银勺,同时抬起。
两道勺影从碗中升起,在长案上交错了一瞬。周围的人群仍守在原处,却像被这一瞬间轻轻按住,谁也没有往前挪动。
一勺,是琥珀色的香,来自母液、玻璃瓶、香母木,在勺面上,缓缓晃动。
一勺,是细细的粉,来自糖、木、烛、棕、土,在念儿的勺中,薄薄地铺开。
它们在空中,没有碰撞。
只是,轻轻地,向对方,靠过去。
像两个人,隔着一整个世界,终于,找到了彼此的手。
光从院墙上移开了一寸,长案的影子也跟着往旁边挪去。两把勺子悬在那里,微微斜着,掌心里的力道都被收得很稳。
***
“闭眼。”赵馥灵说。
“嗯。”
两个人,同时闭上眼睛。
她们没有碰对方,却都把自己闻到的,低低地说出来。
在那一刻,她们听见了。
赵馥灵的喉头轻轻一紧,肩膀跟着放松下来;那股气息像雨后院墙根的泥土,贴着鼻端慢慢展开,是井底的清润。
念儿低声说,她闻到的,是一口深深的井,井底有光。
念儿听见赵馥灵答她:她闻到的,是一片细细的露水,露水里有一个很小的太阳。
赵馥灵的手指在银勺柄上稍稍收紧,又很快松开。她并不曾把那道光握在手里,只知道它落在某个幽深的地方,安安静静地亮着。
两个鼻子,隔着半步的距离,听见了彼此。
【共鸣】。
脑子里,一道很轻很轻的光,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