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娘亲走的那一夜,是不是也有人,这样握着她的手?
她想:如果有,那个人,是不是也这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个念头一前一后,慢慢沉进心底。她视线落在阿芷的指尖,想把那一点温度记牢,却发现夜里每一个时辰都长得不一样。
天快亮的时候,窗纸慢慢从黑,变成了深蓝,又从深蓝,泛出一丝极淡的灰白。
窗沿上积着的夜色被那点灰白一寸寸推开,床边的木盆先亮出轮廓,接着是桌上叠起的布巾。灯火还未熄,薄薄的晨光已经落在墙角,两种光一冷一暖,静静交叠。
远处,有鸡啼了一声。
很轻,很远,像隔着一座山。
她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她低下头,把额头,轻轻贴在那只手上,很轻很轻地,闭上了眼睛。
***
“主人。”
小馥的声音,在这时候,轻轻响起。
声音很低,很软,像一片贴在耳边的羽毛。
“在。”
她没有抬头,额头仍抵着阿芷的手。她的声音落在心里,轻得只有自己听见。
“您的呼吸,”小馥轻轻说,“慢下来了。”
赵馥灵没有动。
“一整夜,它都跑得很快。”小馥说,“您指尖底下那一道脉,您在心里,数了一整夜。我跟着您数。”
她的唇抿了一下,鼻尖抵着老人手背,没有挪开。胸口起伏比先前平稳,却仍带着一点迟来的疲惫。
“它怎么样?”
“按您刚才默数给我的,一下,一下,还接着,很慢。”小馥说,“像一个人,走一条很长的路,不急,不赶,一步一步,数着走。”
“您的呼吸,跟着它,慢下来了。”
赵馥灵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掉在被面上。
一滴。
两滴。
那两滴水珠落在布料上,颜色深了一点,很快便往纤维里渗开。她的肩膀没有再动,只是指尖仍贴着那道脉,像在确认小馥说的每一个字。
她没有出声。
***
天亮了。
第一缕晨光,从窗纸上漏进来,细细的,像一根金线,落在阿芷的脸上。
光线越过床帐,落在老人眉心,又缓缓移到鼻梁。灯盏里的油将近见底,火苗细了一圈,映着晨色,像一点还不肯离开的暖意。
那张脸,微微动了一下。
睫毛颤了颤。
赵馥灵猛地抬起头。
她额前的发丝垂下来,扫过眼角,手掌还握着阿芷的手,另一只手已撑住床沿。矮凳在地板上擦出一声短响,床尾的念儿也跟着动了动,仍未完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