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那一边……”
“那一夜之后,又过了一年多。”温以宁说,“我照您留下的纪录,把那支香,重调了一次。点上的那一刻,我只闻到一点点橘皮。”
她顿了顿。
火光照着她的下巴,将一道泪痕映成很淡的亮色。赵馥灵等着她接下去,没有催促。
“可是你说,你比我早一年。”
“门那边的先后,”温以宁说,“不照这边排。阿芷说,落在哪一年,谁也说不准。”
赵馥灵的眉心轻轻动了一下。她把这句话收进心里,没有急着替它找答案。
“我醒来的时候,”温以宁说,“是在那边的海滩上。”
她抬起手,往窑外,指了指,指向岛的北边。
指尖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才慢慢落回膝上。那个方向隔着石壁,也隔着此刻的火光,远得像一段还没走完的路。
“天刚亮,脚边都是海草,嘴里全是咸水。我爬起来,第一眼看见的,是一棵很高很高的树。”
“香母木。”
“我不知道那叫什么。”她摇摇头,“我只知道,我闻到了一个味道。”
赵馥灵没有说话。
窑里有一缕淡烟绕过石壁,将火色揉得更柔。温以宁的声音低低落在其中,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水,久久不见回响。
“甜,暖,带一点老木头的香。”温以宁轻轻地说,“那一刻,我以为我疯了。”
赵馥灵的胸口一滞,手掌不自觉地握了一下。那几个字在她心里落下,旧日的工作室、未完的调香记录,还有那一夜的灯光,忽然都有了声音。
“因为那是……”
“像您的香。”她看着她,眼睛亮得吓人,“我想到那一夜屏幕上的图,也想到工作室里闻过的味道。可我不能像您一样,一层一层辨清。”
赵馥灵的呼吸,滞在胸口。
她的指腹蹭过掌心,像是要从皮肤上摸出一点证据。可那里只有窑火送来的暖意,和一层细细的灰。
“它,在树上。”
“是。”
“活着。”
“是。”
温以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一双满是疤痕的手,在窑火下,像一幅被岁月反复摩挲过的旧画。
她摊开手掌,掌心里有几道细裂的痕迹,指缝间还留着一点焙橘皮的金褐色。那些手曾握过工具,也曾把一只瓶子慢慢吹成想要的形状,最后把岁月一层层留在了上面。
“我是玻璃匠,”她轻声说,“不是鼻子。”
“嗯。”
“我的鼻子,只是普通的鼻子。”
“可是你记得。”
“我记得。”温以宁抬起头,“那天夜里,您念给我听的每一个数字,每一个峰,每一个名字,我都记得。”
赵馥灵的喉咙发紧,轻轻点了下头。她知道那些名字曾经被一个人好好收着,收过了海,收过了年份,直到今天才交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