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赵馥灵答得简短,目光落在阿萝脸上。她没有急着追问,只把手指在袖中轻轻收拢,等陈老把下一句翻完。
“她说,岛上有岛上的规矩。谁想见香母,先见香。”
“怎么见?”
阿萝抬了抬手。
她只动了两根手指,站在圈外的人便立刻往旁边让出一道窄路。陈老下意识又擦了一下嘴角,才让到守样人旁边。
两个少年,抬着一只竹盘,走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步子放得很慢。竹盘四角系着藤条,表面铺的棕叶被整理得平平整整,其中一个少年走到石桌旁时,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确定没把贝壳粉踢起来,才把竹盘放稳。
盘上,铺着一层白色的棕叶,棕叶上,整整齐齐,排着十三块树脂。
每一块,都只有拇指大。
颜色、形状、大小,都差不多,浅黄,半透明,边缘磨得圆圆的。样上没有字,盘底的号只朝着守样的人,摆在盘子里,像十三颗一模一样的蜜糖。
日光从树影间落下来,在那十三块树脂上各留了一点柔亮的光。它们被放得极整齐,彼此间隔相仿,连边缘朝向都像经人仔细摆过。若非知道这不是糖,赵馥灵几乎要担心圈外的小孩下一刻就会伸手来拿一块尝尝。
阿萝说了一句话。
陈老咽了一口口水。
他把喉头那一下吞咽掩得很快,眼睛却不自觉往竹盘上多看了一眼。赵馥灵侧过脸,等他翻译,心里已经将可能的考题过了一遍,却仍抓不住其中最要紧的那一层。
“她说,这是十三品。从最好的,到最差的。”
“让我分?”
她看着盘上的树脂,没有伸手。十三个大小相近的对象排在白棕叶上,仿佛把差异藏得比差异本身还要仔细。
“让你,”陈老艰难地翻译,“按等,排好。”
赵馥灵看着那十三块树脂,眉心轻轻动了动。
她在心里估量着盘子的宽度,又看了看石桌两侧的香师。这不是一道只交给她的题目。每一个人都坐在那里,每一双闭起的眼睛后面,都可能正等着她出错。
这是在扬州,斗香会上,她做过的事。
不一样的是,那一回,她可以闭上眼睛,一块一块,慢慢闻。
这一回,圈里的十二个香师,闭着眼,都在听着她。
而且她知道,这十三块,不是乳香。
陈老再问,阿萝才交代:是同种香树的十三份库样,存放年分不同,今日按库里这套品第来排;年记与原来的品第都另有人收着,未让她看。
同一种树,存放与品相各有不同,会留下什么线索?有些变化能从眼睛看见,有些必须等它们自己开口。她在心里把这句话放稳,没让它跑到脸上去。此刻若连眉头都替她答题,未免太早交卷。
***
“小馥。”她在心里唤。
“在。”
她把考题与尚未逐一辨闻的十三份样说进心念。
“你的数据库,有这一批的对照吗?”
“没有。”小馥说,“没有本批实物的对照数据。还没收到您逐样的描述,我不能替它们填品第。”
小馥答得干脆,连一点翻查的空隙都没留。赵馥灵几乎能想像她脑中那本数据库啪地合上,封面上再添一道“不认识”的记号。
“我就是想听你说这句话。”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