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君珩站在她身后,低声问:“与慧舟那张货单,有关?”
他看着并置的两份记录,又看向年分记号,没有先替阿檀答完。
指尖发凉。
“是我们。”她轻声说。
她的声音落在屋里,几乎要被那些老旧木架吸收,只有站在她近旁的人听得分明。
阿檀看着她。
“我说的是那宗两百年前没走成的船货。”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慧舟留下这张单子,末尾也只有一个‘液’字。还有海上来的那一瓶……”
她停了一下,没把瓶子的来历与货单的年岁硬并成一件事。
“若真是同一宗,”她说,“我们像是来得太迟了。”
她抬起头,看着那个高大的、驼背的、眉心有一道白色刀疤的老人。
阿檀的眉心在暗处显得更深,那道白色刀疤沿着眉骨往上,像一道被时间留下的痕。他站在木架旁,衣袖垂着,手掌仍摊开,方才托起树皮卷的姿势还没完全收回去。
“它晚了,”她说,“两百年。”
屋子里,一片寂静。
只有檐下那一圈麻绳,在风里,轻轻地摇。
赵馥兰站在一旁,突然很小声地,开了口。
“两百年……”她喃喃,“若是按月息两分算……”
她的手指已经无意识地在腰间算盘上摸索,珠子被她推动一粒,又轻轻碰回原处。她的目光还留在树皮上,神情却仿佛已经走进了另一间帐房。
“馥兰。”
“我只是……”
“闭嘴。”
“是。”
赵馥兰把手从算盘上收回来,收得端端正正。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最后只把算盘往腰侧挪了半寸,像是怕它听见了方才那番话,忍不住跟着算下去。
阿檀慢慢地,在矮几旁坐了下来。
矮凳在他身下发出一声轻响。他坐稳后,先看了看那张货单,目光沿着最后一行的空白停住,然后才将手放回树皮卷旁。
他的手放在底布旁,沿着那卷黑色树皮的轮廓慢慢挪过,始终没有压上脆边,像在护着一个睡得很轻的孩子。
粗糙的掌心从底布旁掠过,没有压下去。赵馥灵望着他的手,忽然觉得那双手摸过的并不只是树皮,还有那些被烫下来的年岁。
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声音,比初见时,更沙。
“你,”他说得极慢,“是从哪里拿到的?”
赵馥灵看着他,手指仍停在那四个字旁。竹帘外的光线没有移开,落在树皮上一道浅浅的裂口上,像一条尚未走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