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嗯。”
“慧舟师父……”
“我知道。”承砚说,声音很低,“他走得很安静。我没哭。”
“你哭了。”
“没有。”
“眼睛是红的。”
“风沙。”承砚面不改色。
她看着他,终于笑了,笑得眼角湿了。
承砚别过头,轻轻咳了一声,把箫横在唇边。
他吹了一小段。
第三个孔,已经磨得很正,音准了,干净了,一句一句,从晨光里,飘过整条官道,飘过车队,飘过一车一车的香包。
那是她听过的,最简单的一支曲子。
没有名字,只有三个字,反复回旋。
平安回。
***
车队,终于启动了。
领头的斥候一声号令,二十骑前驱,二十辆轻车,三辆马车,随后而动。车轮碾过青石,嘎吱嘎吱,铜铃丁丁当当,一路向南。
车轮才走出几步,车上挂着的香包便跟着晃起来,布面一下一下擦过车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那声音被马蹄声和车轴声裹住,听来像有人把一条长路,慢慢翻开。
赵馥灵坐在最中间的那辆车里,车窗的纱帘掀开一角。
窗外,是渐渐远去的春明门,门外柳树下,送行的人,一个一个,挥着手,越来越小。
那个牵着孩子的妇人把孩子抱了起来,孩子的柳枝落在地上,他伸手去抓,终究没能抓到。阿柱还在挥手,小莲身旁的纸儿则踮起脚,踮得两只鞋跟都离了地。
承砚站在最前面,握着箫,一动不动。
她放下纱帘。
车插件着的香包,在晨光里轻轻摇。橘皮和杜松从窗缝飘进来,她把帘子留了一线,让车内透气。
念儿坐在她对面,脚尖搭着座下的横木,抱着那只装着鹦鹉的竹笼,侧过身,鼻尖凑在车后窗留出的缝边,一动不动。
鹦鹉蹲在笼里,偶尔转一下头,念儿便也跟着转一下头。她们两个都很专注,谁也没有先让开位置,笼子里一时安静得像在等某个人发话。
马车驶过第一个驿亭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姐姐。”
“嗯?”
“后面,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赵馥灵一愣:“你闻到了?”
念儿闭着眼睛,仔细吸了两口气,睁开眼,一本正经:
“后窗吹进来的风里,断断续续的,像从很远的地方来。”
“味道呢?”
念儿皱着小鼻子,努力想了一下,说:
“很干净。”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干净得,不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