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为自己找理由,说完后只看着她。她的喉咙微微发紧,想起那天两人话里带刺,谁都不肯先收回一句。
“可是我不该,用那种口气。”
“你没有错。”承砚摇了摇头,“你只是,早我一步,把这件事,看见了。”
他的声音,有一点点发抖。
她望着他,手指在身侧收紧。那句“早我一步”落在两人之间,像是把她先前看见的事,连同她不敢说出口的担忧,都轻轻放到了地上。
“我欠他两条命。”
“嗯。”
她没有接着问那两条命是哪两条,也没有把她心里那一点猜测说破。此刻,他说出口的每个字都有自己的重量,她只需要听着。
“可是,我也欠娘,一条。”
他终于笑了,这一回,笑得很真,眼泪却同时掉了下来,顺着脸颊,一路滑到下巴。
那滴眼泪沿着他的下腭停了一下,落在衣襟上,深色的水痕很快渗进布料里。她看着他,胸口像被一只手握住,却没有急着替他擦去那一滴泪。
“我欠你一个道歉。”
她看着他。
清晨的光越过梅枝,在他肩上移了一寸。那几瓣落在衣上的花随着他的呼吸轻轻颤动,没有一片掉下来。
这个认回来的哥哥,这一刻,站在她面前,像一个终于肯承认自己害怕的孩子。
承砚先将花瓣包回手帕,收进怀里,再把竹箫横搁在井栏外侧干燥的石面上。
她上前一步,伸出手,抱住了他。
他僵了一息,然后,抬起手,笨拙地,环住了她的背。
他的手掌先落在她肩胛旁,隔着衣料停了一下,像是临时忘了该怎么抱人。她没动,等他把手臂慢慢收拢,才将额头靠在他肩头。
竹箫搁下时的那一声轻响,已散在晨雾里。她把脸埋在承砚肩上,肩头传来的颤动,比任何话都清楚。
两个人,谁也没有松手。
晨雾里,梅花瓣,一片一片,无声地落在他们的肩上。
***
过了很久,承砚松开手,吸了吸鼻子,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他袖口原本就皱,这一抹过后更像被人揉过一遍。她看了那袖口一眼,嘴角动了动,没忍住又把笑意藏回去,免得他以为她是在取笑他的狼狈。
“我跟你下扬州。”
“承砚。”
“不是为了证明他没错,”他说,“也不是为了证明他错。”
他从井栏外侧拿回竹箫,握在手中,拇指沿着箫身擦过,像是在确认它没有磕坏。箫声已经停了,后园里只剩早鸟的鸣叫,从墙外一声一声传来。
他望着远处,天边愈来愈明亮的春日晨空。
“是为了,”他慢慢地说,“听他亲口说。”
她点点头,喉咙紧得说不出话。
她的手还放在斗篷边,指尖沾着些潮意。她点头时,发边一缕散下来的头发滑到颊侧,她抬手拨回耳后,动作很轻。
“哥哥!姐姐!”
念儿从月洞门那边快步走来,两个发髻随着步子轻晃,双手捧着一只垫了干净布巾的小竹盘,上头是三只热腾腾的包子。
走到井边,她先把盘子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喘匀气,才隔着布巾,往兄妹手里一人送上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