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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三皇子的一句话(第1页)

早朝的结果,在正月二十三的黄昏传回王府。

天色沉得早,廊下的灯才刚点起来,送信的人便踩着一身寒气进了门。门房接过文书时,袖口还沾着雪水,赵馥灵从窗边看去,只见那张纸被两只手捏得紧紧的,纸角已经软了。

香籍,过了一半。

不是全过,也不是不过。礼部侍郎卢文彦领头,宗正寺附议,户部的人说了两句“恐有靡费”,被一句“奇才不可不护”挡了回去。最后,殿上的老臣们折中,议定:先在京畿,和江南、荆楚、岭南、淮南几处大州府,试行一年。

郑君珩听完,手指在案沿敲了一下,停住了。

那声音不响,却让屋里候着的人一并噤了声。有人低头收起茶盏,有人替灯芯剪去焦黑的一截,火苗便安稳了些。

登记,自愿为先。

自愿,两个字,写在最后一行,小小的,轻轻的,像一根针尖上抹的蜜。

赵馥灵看着那两个字,心里默默替它补上一句:蜜是甜的,针尖可不负责。

她把这句话咽回去,免得屋里的人以为她在替朝臣评字,只在心里把“自愿”二字再念了一遍。小馥接得很轻:“听起来如此谦和,后头的名册倒很可能不谦和。”

这天早朝,郑君珩站在朝班的第三排,一个字也没有反驳。

他回到府里,把朝服换下来,坐在窗边,看了很久的雪化后湿漉漉的瓦。

窗纸上的余光已经泛灰,瓦上融雪沿着檐角聚成水珠,一滴滴落在石阶边,映出檐灯的一点亮。赵馥灵进屋时,他连身上的衣裳都已换妥,只有袖口还留着一道浅浅的折痕,像是方才一路都没去留意。

“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

他转过脸来,眼底映着窗格分出的暗色。

“是说,”他说,“他们赢了一半。”

她没有说话,转身,去找斗篷。

斗篷挂在屏风旁,她伸手取下来,系带从指间滑了一下。她又系了一次,打了个结,结头歪得很有主见。

“去哪?”

她低头把结扯正,才回答。

“见一个人。”

***

三皇子府,在城东,靠近国子监的一条巷子里。

马车走到巷口便慢了下来。街道狭窄,车轮压过薄薄的积雪,发出一阵细碎的沙响。沿街几户人家早早关了门,屋檐下挂着的竹帘垂得齐整,风从巷尾穿过,带着水气,吹得车帘轻轻一鼓。

门还是从前那扇朱漆大门,只是门钉上的金漆剥落了几处,门楣上,那块“皇子府”的金字匾,换成了一块素木牌,漆黑的字写着:

“静思斋”。

那三个字端正得很,木牌却被日晒雨淋磨得发灰。赵馥灵下车时抬头看了一眼,心想这地方改名改得很彻底,连门口的气派也像一并收进匾额里去了。

门口站着两个守卫,穿着普通的灰色军服,不戴盔,不持戟,腰间只挂一把短刀。看见郑君珩递上来的手谕,他们沉默着,推开了门。

守卫查看手谕时,手指按住纸面,目光从字上移过,才侧身让路。郑君珩收回手,将手谕折好,动作从容得像是来访一事早已写在进程里。

院子里很静。

积雪还没化尽,墙根的阴影里,堆着一小团一小团脏脏的白。庭中那棵老梅,枝头已经开了几朵,淡淡的粉白,在灰青色的天底下,像是不小心落在水里的几点墨。

梅枝伸出墙头,枝梢挂着一粒将坠未坠的雪。赵馥灵走过时,那粒雪被风一拂,轻轻晃了两下,终究没有落下来。院中石路扫得干净,墙边却还留着几道鞋印,深一脚浅一脚,直通廊下。

一个老门子,领着他们穿过两道回廊,来到最里面的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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