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慢呼吸。
杜松。
很淡,藏在焦烟后头,带着针叶与树脂的清苦。她不能凭这一丝气味知道林里出了什么事,却认得这个味道。
她转了转脸。
左边,没有。
右边,有。
右边,是东边。
东边,是杜松林。
城上的雪粒忽然斜擦过右颊,旗角也偏向另一边。过不多久,浓烟又压回来。这不是一股已经站稳的东风,是几股乱流正在城头争路。
“父亲。”
“说。”
“风在转。”
赵维一怔。
他略略侧过身,盔甲上的雪落在肩头,又被另一阵风扫去。赵馥灵盯着旗角,说话放得很慢,像怕漏掉任何一点变化。
“大股的风还从北面压过来,可刚才有一阵从东边擦过。”她指了指偏转的旗角,“我也闻到了东边林子的杜松味。风没定住。”
“你要我等?”
“等一个能把烟推离垛口的空隙。要是有风从我们身后往外走,烟先退开,看清下面,再放火箭。”
副将望向旗帜。“南风?”
“若能转过来,才有机会。”她转头看赵维,“可我不能说它一定会来,更不能只凭鼻子说底下每一团黑烟都烧得起来。得看清油料、木架在哪里。”
赵维望向墙下。浓烟后偶尔露出梯侧的木棱,下一瞬又被吞没。
“等多久?”
“最多半刻。没等到,或垛口守不住,就依您的令改守,不能一直等。”
“半刻!”副将的声音发颤,“他们云梯已经到墙了!”
“守垛、放普通箭都不能停。”赵馥灵说,“只等火箭。现在急着引火,风烟倒灌,先受不住的是我们。”
她的声音不高,说完才发现掌心全是汗。她找到了眼前的征兆,没有找到一个保证。
她看着赵维。
“给我这一点时间看风。”
赵维盯着她。
雪从他的胡子上落下来,一片一片,他一动不动。
风,越来越冷,越来越急。
赵维没有回答。城头几面旗帜被风扯得笔直,旗角一次次抽在旗杆上,声音清脆而孤单。火把的光在他盔甲上晃动,照出一道窄窄的金色,停在胸甲边缘,久久没有移开。
他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很久很久,久到她以为,这一刻就是最后一刻。
她的掌心贴着冰冷的砖面,指腹能感觉到细小的砂粒。风声、鼓声、铁链声都在耳边交叠,她一动不动地站着,等他的决断落下来。
然后,赵维转身,面对城墙上所有的人。
“全军听令!”
声音如雷,震得雪簌簌往下掉。
城墙上的人齐齐抬起头,几百支箭在火光里晃了一下。副将挺直背脊,将腰间刀鞘扶正,旁边的兵卒也跟着把脚底踩实,靴底碾碎了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