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顾泽,”她在心里说,“好像长高了一点。”
“从您的语气判断,”小馥说,“他是胖了一点。”
“你又没有眼睛。”她在心里说。
“所以是推理。”
赵馥灵抬眼看了看顾泽。顾泽还在对着簿子上的那一行字端详,神情像一位刚刚替自己立下家训的人。
她在心里说:“你若再把这句推理记进日志,我就把你也编个号。”
“主人,”小馥说,“我没有手,无法领取木牌。”
她的唇角终于弯了一下。顾泽听不见她们的话,却很快把簿子合上,朝她行了个礼,神色端正得仿佛方才被编号的真是他。
***
午后,校场西边的角楼上,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钟声。
当,当,当。
钟声穿过营盘,撞上帐篷与木栅,又沿着空地奔过来。桌边几个正抬手的人停在半途,连旗布都像被那三声敲得缩了一下。
不是平时的报时,是三声连敲,停一下,再三声。
正在练习的人,齐齐转头。
一名兵手里还捏着木牌,听见钟声便下意识把它攥紧,牌角抵在掌心。他身旁的人已经站起身,膝盖碰到长凳,凳脚在冻硬的土地上擦出一声短响。
胡十二猛地睁开那只独眼,一把按住桌子站起来。
“北边。”
他的声音,像一块冰撞在石头上。
校场外头,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传令兵满头是汗,翻身下马,单膝跪在赵维面前。
马蹄带起的泥雪溅上路边木桩,传令兵一手按住腰间的刀鞘,另一只手撑地才稳住身子。他喘息未定,便把话送了出去。
“大帅!北面三处烽燧报警,塞外三处起黑烟!”
“几道?”
“三道。”传令兵喘着气,“烟是黑色的,往这边飘。”
赵维站在帅帐前,没有说话。
他的披风被风掀起一角,又落回靴边。两名守卫站在一旁,握住长枪的手都收紧了些,枪杆在掌中发出细细的摩擦声。
他仰起头,看向天边。
北方的地平在线,三缕细细的黑烟,直直地爬上灰白的天空,在高处被风吹散,拖成长长的、歪斜的尾巴。
“牧人的火?”旁边一个副将低声道。
“牧人的火,不会三处同时。”
“那是战火?”
“也不一定。”赵维的声音很沉,“还没见到马队,不能只凭烟认是哪一部。”
副将把目光从天边收回来,又看向三处烟起的方向。他没有再问,手指却在腰间的佩刀上停住,没有挪开。
赵维的目光,缓缓转过来,停在赵馥灵身上。
她正抬头望着那三缕烟,眼睛微微瞇着。
远处的烟在风里散开,天色灰白,城外的雪原看不出尽头。她抬手挡了挡眼前的光,指尖被风冻得发紧。
距离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