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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的下端,先分出一道深褐色的带,很宽。
无印布的纸上也有近似的深色,可能混着旧染料与收放留下的东西,还不能指认成哪一种染料。
往上,一道浅黄。
再往上,是一道极淡极淡的、微微发青的灰,像雾。
她待纸面不再滴液,才将三条纸各自放妥,对着光细看。有印处的浸液多出几道淡痕,却不能只按颜色便替每一道取名字。
她将留着的布片与浸液移到远离灯火的一端,等刺鼻酒气淡去,才隔着一点距离轻嗅。
鼻梁微微发酸,喉头收了一下,像走进一间久未开门的屋子,先被陈年的气息拦住。那股感觉如同翻开旧书,纸页的边缘已经发软,字还没读,手指先沾上一层时间。
苦。
涩。
一股熟悉的、让她后颈瞬间发凉的味道。
苦丁。
很淡,被酒泡开了,仍然是那种像草又像药的苦,贴着鼻腔往里钻。
她在心里唤:“小馥。”
“在。”
“这个,你认得吧。”
“苦丁的气味纪录我有。”小馥说,声音很稳,“现在这一点苦涩很近,但残留太淡,还混着酒与布的味道,不能只靠分色纸定名。”
她把两份布样交替闻过,又与那碟清酒分开比照。
她继续分辨那些相叠的气息,没有把纸上的每一道颜色直接当成一层味道。
苦丁底下,是皂角;两处布样都有,未必不是洗衣时留的。
皂角底下,是铁。
铁底下,是一层凉凉的、带着油脂的味道。
薄荷脑。
和一点点羊油。
她睁开眼睛。
郑君珩也看着纸条,目光从她脸上移到那几道颜色上。他袖口的暗纹被灯光照得时隐时现,手仍放在案边。
“怎么了?”郑君珩问。
“印子附近有像苦丁的残味,还混着薄荷和油膏气。”她缓缓说,“也有铁器手泽那种味道。可我们还不能倒过来说,这几样当时都在握他手腕的那个人手上。”
“冻疮膏。”郑君珩说。
“对。”
他盯着她手边的纸条,拇指轻轻摩挲案沿,像是在心里翻过军中一张张熟悉的脸。
“军中人人用。”
“对。”她抬起眼,“军医发的,伙房有,营房里有,连你的亲卫腰里也揣着一小盒。”
“所以这个线索,”他说,“指着所有人。”
“会让我先想到一个人。”
案上的白瓷碟里还留着少许酒液,酒气随着灯火的暖意散开。她没有把纸条挪走,任那道极淡的灰色留在两人中间。
“谁?”
她没有回答。
郑君珩垂眼看了看纸条,没再追问。她把三条窄纸移到案面干燥处,各留一角在镇纸下,免得混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