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馥灵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手还停在念儿背后,指尖不自觉收紧了一下。案上的灯火颤了颤,光斑从那个小小的钩上滑过去,又回来。
翠微已经站起身,凑过来,两个人的视线同时落在纸上。
她拿起放大筒。
放大筒靠近纸面时,翠微的手稳得没有一丝晃动。赵馥灵往旁边让了些,给她留出位置,眼睛却仍牢牢盯着那张采购单。
先看手札。
承砚写的“来”,长横,短竖,两点,收锋笔直,干净,没有一丝多余。
再看采购单。
“来”字。
最后一笔,尾端,果然带了一个极小的、向上翘起的钩。
小到,一旦看见,就再也无法当作没看见。
翠微把放大筒移开,指尖稍稍蜷起。她没有说话,只朝赵馥灵看了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这一处,已经无法用看错来解释。
翠微把放大筒放回案上。
赵馥灵的手心,慢慢出了一层薄汗。
“小馥。”
“在。”
“我是不是,”她在心里很慢地问,“想得太快了?”
灯芯又爆出一点细细的响声。赵馥灵垂着眼,掌心贴在桌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小馥没有立刻回答。
“根据现有数据,”它终于说,语气出奇地温和,“您想对了一半。”
赵馥灵把呼吸放得很慢,等着它说下去。
“哪一半?”
“承砚去了扬州,这一半,是真的。”
她的目光落在手札上,青灰色封面被灯照得发白了一点。那几页沿途的字,仍好好地摊在她面前,却像突然隔了一层看不清的纸。
“另一半呢?”
“有人在模仿他。”小馥说,“而且,那个人算准了,您拿到这两张单子,会这样想。”
屋里静了一息。
念儿靠在她身边,睡意像一件太大的衣裳,落在她肩头。翠微的手垂在身侧,袖口微微收紧,灯光把三个人的影子叠在长案旁。
翠微压低声音:“那串丝线呢?也是假的?”
赵馥灵没有立刻回答。她把玉牌拿起来,五串玉珠在掌心轻轻碰了一下,叮的一声,在夜里听起来格外清。
那声音比白日里更清亮,短短一声,落在耳中,竟让人想起某个人在远处轻轻敲了一下门。赵馥灵的手指停在玉牌边缘,没有再动。
“不知道。”她说,“艾草和松烟墨,是哥哥平时留在府里的东西,谁都拿得到。可是那只匣子锁在柜里,钥匙只在母亲手上。”
“所以?”
“所以,要嘛不止一个人,”她慢慢地说,“要嘛,是一个什么都拿得到的人。”
翠微的手,无声地按上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