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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理公（第5页）

这句话落地后，郭主事的眉心皱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郑君珩的手仍搭在茶盏旁，没有再去碰那杯已经不怎么热的茶。

屏风后头，这一次，没有任何叩击。

赵馥灵的脸色，白了一息，又慢慢回过来。

她坐在矮圈椅里，手拢在袖中，鼻尖还留着那一片灰蓝被拖出来时、冷汗一样发涩的味道。

那味道卡在呼吸里，叫她想起潮气散不尽的衣袖。她的指腹蹭过袖口，布料起了一点细细的毛边。

“小馥。”

“在。”

“不在长安。”她在心里说，“那他在哪里？”

小馥沉默了一息，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

“这个问题，我的数据库，大概答不了。”

“为什么？”

“因为，”它说，“我的数据库连草都不认得，更别说人。”

赵馥灵在心里道：“你每次答不了，都要把草拉进来陪你。”

小馥说：“草是我目前最熟悉的未解之物。它们不应该独自承受这份名声。”

她的唇角微微绷了一下，才把那点笑意收住。翠微听不见小馥，见她呼吸稍乱，便从袖中抽出一方帕子，放到她身侧的扶手上。

那方帕子干干净净，叠成整齐的小方块。赵馥灵没有去拿，只把手松开些，让掌心不再掐着袖料。

郭主事咳了一声，挥手叫狱卒把萧管事押下去。铁链拖过青砖，声音渐渐远了。

狱卒把人扶起来时，蒲团上留下两道更深的凹痕。书吏这才重新落笔，先在纸上吹了吹，再把墨迹旁边空出的地方补满。

暖阁的门关上之后，郑君珩起身，绕过屏风，在她身边的另一张矮凳上坐下。他没有看她，只看着绢面上空了的那块光。

“斗篷呢？”他问。

他的目光没有落到她身上，倒像是早已看见了翠微脚边那件折好的衣裳。

“洗过了，翠微脚边。”

翠微闻言低下眼，确认斗篷仍在原处。她没有挪动，只把脚尖收得更端正，让自己与那件衣裳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

“不急。”他说，“你留着穿几天也行。”

翠微面无表情地弯身，把包着斗篷的包袱往自己脚后挪了半寸。

她挪得很轻，包袱也没有碰到鞋面。重新站直后，她的目光又回到了堂门。

屏风这一边，两个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高窗落下来的光，移到了那架素白的绢面上。光里，映着先前两个隔着屏风的剪影留下的最后一点余温，也映着堂中空了的蒲团，蒲团上还留着萧管事跪过的两个凹印。

那片光停在绢面边缘，将暗青水纹照得微微发亮。翠微脚边的包袱也被光擦到一角，布面上浮起一道很淡的暖色。

萧管事说，理公不在长安。

那他究竟在哪里？

郑君珩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一长，一短。

是她在屏风上叩过的那个节奏。

他学得很快。

光移过了水纹，屏风上的影子也跟着变淡。那两下叩击留在耳边，像一句尚未问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