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杉,是他身上永远带着的那一层。
旧墨,是他读了十几年书、写了十六年字的那一层。
佛手柑,是……
她没有想过,要不要写那一层。
是她手腕上,那一点点,擦着他的肩而过时,不小心沾上的。
门里,好一阵没有声音。
只有他的呼吸,一下一下,隔着木板传过来,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努力把什么东西,压在胸腔里。
木门上的一处节疤被雪夜的微光照出浅浅的轮廓。赵馥灵盯着那点深色,手指慢慢放平,掌心仍停在膝头,没有再去碰瓶子。
“这是……”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你的。”
“我的?”
“这是你本来的味道。”赵馥灵说,“不是盖住谁的,不是遮住自己的。”
“是你。”
门里,一片寂静。
她把额头,轻轻抵在门板上。
木头冰凉,抵着她额间微微发热的皮肤。她闭上眼,呼吸放得很轻,听着门另一侧那道细微的声息,直到自己的心跳渐渐慢下来。
“你六岁那年,”她说,“人家说你的鼻子是病。”
“后来,你把自己,一层一层,关起来。”
“我今天,”她说,“想给你一个东西。”
“让你明天,走进含章殿的时候,”她的声音,轻得像在对自己说,“闻得到,自己是谁。”
***
又过了许久,门里没有声音。
赵馥灵等着。
雪落在老槐树上,簌簌地响。
枝梢上的积雪往下滑了一点,停在半空似的,挂在一根细枝上。门前那盏灯的光被风推得晃动,落在雪地上的影子也跟着轻轻摇了摇。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门板那一边,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的吸气声。
然后,又是一声。
她没有出声。
她只是把手掌,慢慢贴在门板上。
掌心下,是粗糙的木纹,冰凉,有一点潮。
过了一息。
门板的那一边,传来掌心轻贴木板的声音。她想像着,他也把手贴了上来。
隔着一寸厚的木头。
手心,对着手心。
她感觉不到他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