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白的帖,雪色的缎面,没有一点花纹。
她翻开。
“上元宴,三殿下钦点,请观香阁掌事赵氏,进殿,为满殿之香,掌眼。”
落款处,一个极小的字。
梅。
她站在门廊下,看着那个字。
墨色很淡,笔画方正,没有一丝墨晕。
日光落在雪色缎面上,字迹清清楚楚,淡墨却像把周围的白都压低了一层。她的指尖停在落款边缘,没有碰到墨痕。门廊外有人扫雪,扫帚刷过石面,声音一下一下,听起来比方才更远。
“他先动手了。”
她在心里说。
“是。”小馥说,“从昨天赏梅,到今早圈府,不过一夜。”
“他把七殿下关起来,”她在心里说,“再请我,进殿。”
“为什么?”
她把帖子合上,指腹在雪色的缎面上,轻轻摩挲。
“因为上元那天,他要一个人,坐在殿中央,被所有人看着。”
“也要另一个人,站在旁边,替他作证。”
“作证什么?”
“作证,”她在心里答,“那一晚,宫里的香,没有问题。”
小馥没有说话。
春杏在廊下扫雪,见小姐攥着帖子久久不动,便放轻了脚步。她看了一眼门房,门房也只摇头,两人谁都没出声。
“我是全长安,最会闻香的人。”心里那句话,说得很稳,“我若点了头,旁人,就不会怀疑。”
“我若摇头,”她嘴角动了一下,“他就会有别的办法。”
小馥在她心里说:“主人,您方才把两种答案都想到了。”赵馥灵在心里回它:“想得到,不代表喜欢。”小馥说:“我记录一下。您不喜欢的选项,仍然排在眼前。”那句话平得像一行抄录,倒让她胸口那口气松了一丝。
春杏从门里探出头,鼻尖冻得通红,手里还握着扫雪的竹扫帚。
“小姐,”她小声问,“那这帖子,怎么回?”
赵馥灵把帖子,递给她。
“去,”她说,“磨墨。要最浓的那锭,我要写得让人看出我没有抖。”
春杏接过帖子,另一手仍握着扫帚,神情认真得仿佛要同时办两桩大事。她低头看看帖子,又看看扫帚,迟疑地问:“小姐,这个要不要先放下?”赵馥灵说:“先放下,墨锭不会自己长脚跑掉。”春杏立刻把扫帚靠到墙边,靠得端端正正,像替它也安排了一个值守的位置。
春杏转身跑进门里,扫帚仍立在墙边,扫帚柄上的一小团绒毛被风拂得微微发颤。
***
她在前厅的长案前,坐了下来。
案上已铺好纸,砚台里的墨汁还未磨开。春杏将墨锭放入砚中,双手握住墨条,磨得格外仔细,生怕快一分就让字迹露出慌乱,慢一分又耽误了回帖。窗外的光沿着案面移进来,正好落在纸角,把纸照得像新落的一层薄雪。
笔,蘸饱了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