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那一回。”
他的手,微微发抖。
那根旧红丝线在他掌心里蜷着,短短一截,褪色得几乎辨不出原来的模样。赵馥灵看着它,觉得自己像是望见一段被岁月收起来的日子,连风都不敢吹得太重。
“今天,”他说,“我陪你进去。”
***
偏院在府的西北角,离正院,隔了三道门。
赵维走在最前面,右手提着一盏气死风灯,左手按在刀柄上。赵馥灵跟在父亲身后,拢紧领口。柳氏再后一步,深紫斗篷的风帽压得很低,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翠微最后,肩上扛着一把小锄,腰间别着凿子,夜行的深色短衣外面,披了一件灰布斗篷。
走过窄门时,翠微把锄头从肩上卸下,斜提在身侧,免得锄柄碰响门框。
雪在灯光里,一片一片落。
走到最后一道门,赵维停住了。
那是两扇褪了漆的老木门,门板缝里塞满了灰,门环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门楣上方,一棵歪脖子的枣树,枝桠伸过院墙,挂着几颗风干了的、皱巴巴的老枣。
风从院墙上掠过,枝梢轻轻晃动。赵馥灵仰头看了一眼,那些老枣悬在枝头,干瘪得只剩一层皮,仍不肯落下来。
赵维把钥匙,插进锁孔。
锈得很厉害。
他用力转了一下,没动。
他停了停,将钥匙稍稍退出,重新对准锁孔,试着一点一点转动。
咔。
锁,开了。
他推门的手,停在门板上,指节慢慢发白。
“父亲。”赵馥灵轻声说。
“嗯。”
“我来。”
赵维没有动。
过了一息,他把手收回来,退后半步,把灯递给她。
赵馥灵接过来,轻轻一推。
门,吱呀……
她不知道,一扇门,能发出那么长、那么哑的声音。
像一个人,闭了十二年的嘴,终于张开了。
***
屋里很黑。
灯光照进去,灰尘在光里慢慢转。
她喉间微微一紧,那感觉像摸到晒过的被褥,暖意隔着一层旧布,慢慢透进来。再深处,那缕气息才浮上鼻尖,带着安息香的甜暖。
一股气味,从门缝里,涌出来。
不是霉,不是腐。
是时间。
干透的木头,积了十二年的灰,窗纸被日晒雨淋之后,那种发脆的、淡黄的纸味。
还有,在所有这些的底下,一缕极淡极淡的……
安息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