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半个拳头大的鸢尾根。
和一张薄薄的纸条。
“老爷打开看了。”程仲说,“看到灯花落了两回。”
赵馥灵的目光落在老人身上,没有催促。灯火映着他的手背,皮肤干薄,青色的筋脉在底下绕过指骨。
“纸条上写了什么?”
程仲从怀里,慢慢掏出一个用蓝布包得整整齐齐的小方块。
他一层一层打开。
蓝布的折痕很深,一层叠一层,收得方正。阿满站在柜台后面,两手紧紧贴着桌沿,连呼吸也放轻了些。
里面是一张纸。
很旧,很薄,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纸上只有一行字,笔画很细,瘦硬,每一竖,都收得很紧。
“鸢尾根不是礼物,是线索。”
赵馥灵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字上。
那张纸薄得透光,灯焰一晃,字的影子也像跟着晃了一下。她没有伸手去碰,只看着那几笔熟悉的转折,一时间连指尖都不敢挪动。
最后那个“索”字的收笔,轻轻往上一挑,像写的人,写到那里,忍不住笑了。
她认得这种笔迹。
是那本手抄本,是那封在火上显字的信,是那张藏在香囊里的小纸条,是所有她读过的、写着“我知道你会来”的字。
一个个旧日见过的字,在她心里排开,像同一个人隔着许多年,重新把手伸到了她面前。她拇指微微蜷起,指甲抵着掌心,才没让自己伸手去抚那个收笔。
“老爷说,”程仲慢慢说,“夫人从小就爱送人东西。送胭脂,送香囊,送她自己做的点心。这一次送鸢尾根,老爷起初以为,是给他新居定香的。”
赵馥灵听着,想起手抄本里那些随手记下的配方。娘亲把寻常小事记得那样仔细,原来也曾把自己做的东西,一份份送出去。
“后来他把根翻过来,看见背面那道切口。”
“看出不对。”
“是。”程仲说,“这一块,是被人,从中间,剖成两半的。”
他的手,指了指桌上那只白瓷瓶。
白瓷瓶放在灯影边缘,瓶口微微敞着,瓶身上有一圈浅淡的旧痕。那只瓶子此刻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像是从一开始就只负责把这件事收在里头,从不替任何人说明。
“老爷看完,把这一半原样包好,交还给老朽。”他说,“他说,替她收着,等她的孩子来。”
“老朽就一直收着。”
他顿了一下。
“另一半,”他说,“不在老爷手里。”
***
赵馥灵把鸢尾根,从瓶子里倒出来,放在两个人之间的桌面上。
根落在木桌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她将它转了半圈,灯光贴着粗糙的表面滑过去,停在那道平整的切面上。
褐黄色的,粗糙的,背面一个平整的切面,像被人用一把极快的刀,轻轻一抹。
她指尖悬在切面上方,没有碰下去。那切口平得叫人心里发冷,像刀锋走过时,握刀的人连手腕都没有犹豫。
“那一年,”她说,“娘亲把它剖成两半。”
“是。”
“一半,托您,送给了……”
“老爷。”程仲说,“老朽不能说他的姓。”
她抬起眼睛。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