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婆的货数不是答案,姐姐的算盘也不是。可这个疑问,已经不能再当作一笔寻常的买卖放过去。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皇城的方向。
那里,灯火一盏一盏,沉在雪夜里,像许多只睁着的眼睛。
雪光落在她的衣袖上,风把袖口吹得贴住手腕。她的拇指沿着根部干裂的纹路来回摩挲,停下时,指甲缝里已沾了一点细碎的褐屑。
她把土木香,慢慢攥紧。
“小馥。”
“在。”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她说,“离上元宴,只剩两个多月。”
“是。”小馥说,“您的心跳,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有慢下来。”
赵馥灵闭上眼睛。
屋顶的风,带着雪粒,打在脸上,凉得人清醒。
她睁开眼睛,从屋脊上,慢慢爬下来。
下到檐边时,她的靴底踩住一片薄雪,滑了一寸。她扶住屋瓦,停稳后才继续往下。到了后堂,灯芯已经短了,光落在案上,把纸和笔照出一圈暖黄的边。
回到后堂,她提起笔,取了一张薄纸,写下一张再普通不过的采购单。
乳香三钱。没药五钱。檀香一两。
第四味,她停了好一阵,才落笔。
土木香,三两。
那是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约定过的一味。
她只希望,他看得懂。
最后一味。
甘草,十二两。
她把纸折好,递给站在门口的翠微。
翠微接过,一个字也没有问,转身进了雪夜。
门口的风把灯焰吹得偏了一下。翠微将采购单收进袖中,又把衣襟拢好,步子踏进雪里时没有半分迟疑。春杏从旁边探出半张脸,想问她要不要带伞,见她已走远,便把那句话吞回去,低头替赵馥灵收起桌上的墨砚。
赵馥灵回到窗前,又看了一眼那条漆黑的长街。
一盏灯,也没有。
可是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座城,每一个角落,都开始等着什么。
冬天,还很长。
而雪后的空气,干净得可怕。
她站在窗前,闻到的,只有冷。
和冷的底下,一种,说不出名字的、正在慢慢逼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