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老药商看了三只碟子一眼,没有跟着起哄,只把胡子往下顺了顺。另一个站在他旁边的人问他,这般本事能不能教;老药商说,先把自己的鼻子养醒了,再来问旁人怎么教。
邱老板的笑,在脸上,一点一点地僵住了。
***
人群的声音涨到最高时,赵馥灵往门边看了一眼。日光在门槛上停住,街上几个人的影子被拉长,交叠在青石板上,像一幅谁也没有收好的棋局。
“好、好。”他干笑了两声,“掌事果然名不虚传。”
他从伙计手里,接过一只小小的、用蓝布包着的东西,打开,是一小撮暗黄色的根片。
蓝布在他手里展开,布角有些磨毛,里头的根片挨在一起,大小不一。邱老板将它们托在掌心,姿态像是拿出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老朽这里,还有一样,”他笑着说,“是刚从西边进来的,想请掌事,顺便给老朽瞧瞧。”
赵馥灵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伸手,先看了一眼那撮根片,又看向邱老板的脸。方才那场比试的约定已经结束,这一回“顺便”的分量,显然不只在蓝布里。
“这一样,不在说好的三样里。”
“是顺便。”
“行首的顺便,”她轻声说,“我可以闻。”
她接过那小撮根片,放在鼻子底下。
木桌边的人往前靠了半步,立刻又被身后的人推回去。春杏用手掌抵住柜沿,给赵馥兰留出位置;赵馥兰这才把算盘放下,两手攥着袖子,连呼吸都放得小心。
人群安静下来。
她闻了一息。
两息。
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这一点变化很轻,却让她握着根片的手指收紧了些。她把手放低,根片离鼻尖远了半寸,再慢慢移回原处。
“主人。”小馥轻轻说。
“我知道。”她在心里说。
她没有说话,把鼻子,一点一点,往下沉。
她把根片放入一只空碟,松开指尖。周遭的声音仍在,她闭上眼睛,暂时不去管眼前的人影。她把呼吸放得更轻,让注意力往那层不对劲的地方探去。
第一层,是当归。
清,苦,微辛,头等货,岷州的味道。
和刚才的那一碟,一模一样。
她的指尖,在碟边,微微停住。
小馥在她意识里安静下来,没有催促,也没有替她做判断。赵馥灵只听见门外风掠过招牌的细声,还有自己放慢的呼吸。
再往下。
她用了新学会的、第四格的能力。
她从碟里拈起一片根,轻轻转了一点角度,从另一侧再嗅一次。那感觉不是气味消失,而是原本搅在一起的消息渐渐分出前后;她不急着给它们命名,只让每一层各自露出一点轮廓。
像一把看不见的薄刀,轻轻插进气味,把叠在一起的东西,一层一层,剥开。
第一层,当归。
第二层,一丝极淡的酒气,像是用烧酒喷过。
第三层……
她的眼睛,睁开了。
“行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