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馥灵垂下眼,在心里说:“你是拿什么听的?”
“您的耳朵听见了,我便知道。”小馥答得一本正经,“本宝负责分析,并不负责替她收帐。”
她差点被小馥这句话逗出一点笑,硬是把唇角压住。这种时候,笑得太早,旁人还以为她已经把银子放进自家钱匣。
“若不中呢?”
邱老板的眼睛,弯成了一条缝。
“那就请掌事,把‘观香阁’的牌子,摘三个月。”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几个老药商互相交换了眼色,茶馆客人则小声问身旁的人,摘牌三个月是不是连门都不能开。对方沉吟片刻,说:“门大约还能开,心情就不好说了。”旁边的人立刻用胳膊肘碰他,叫他此时少说两句,免得观香阁还没输,他先替大家把胆子吓没了。
门边的赵馥兰,被春杏拽着袖子,脸色发白,用口型说:不要答应。
她用力得连袖口都皱成一团,眼神里写满了不赞成。赵馥灵看得明白,也知道她不是怕那三十两少了,而是怕这场比试根本不公平。
赵馥灵看着她,微微摇了摇头。
然后,她对邱老板说:
“好。”
赵馥兰手里的算盘珠子又撞了一下,春杏这回索性握住了她的手腕。赵馥兰转头瞪她,春杏面无表情地把她袖子上的褶子抚平,仿佛刚才只是替她整理衣裳。
“但我有一个条件。”
“掌事请讲。”
“三样东西,请行首当着大家的面,自己挑,自己装,自己封。”她说,“我先蒙眼,不看,也不摸;封好以前别往我面前送,等到辨的时候再开封。”
这几句话说得平稳,却把邱老板预备好的每一道退路都摆上了台面。她把双手放在柜沿,掌心朝下,让旁人看清她没有伸手去碰任何东西。
邱老板笑着点头。
“应该的。”
他回头朝两名伙计略一示意,两人立刻往桌边走去。红布仍盖在黑漆木盘上,伙计守着盘子,等她先蒙好眼。
***
铺子里的门被合上了一半,外头人群仍挤在门口。有人悄悄往内推,有人被后头的人推得前进半步,最后两个都装作自己只是站得不太稳。
黑布,蒙上了眼睛。
布料在她眼前收紧,外面的光一寸寸退去。她让春杏在脑后系好布结,稍稍调整位置,直到布边贴住鼻梁上方,不留一条能偷看的缝。
世界暗下去。
只有气味。
铺子里,很安静,连呼吸声都清楚。
她听见门外衣料摩擦,听见有人把咳嗽憋在喉咙里,还听见赵馥兰袖中算盘珠不知被谁碰了一下,极轻地响了一声。那一声让春杏又伸手按住她的袖子,赵馥兰低低嘀咕:“我没动。”春杏没答话,手倒是没松。
邱老板这才揭开红布,当着众人挑出三样,用盖碟封好。
她听见瓷碟轻轻放在桌上的声音,一只,两只,三只。
每一下都很轻,瓷底落桌时却有清晰的回音。她在心里把声音的位置记下来,随后让肩膀放松,手指微微蜷起。
“请。”邱老板说。
第一只碟子,被推到她手边,盖子轻轻揭开。
她低下头,鼻子还没靠近,已经先闻到了。
一股干燥的、微微辛辣的、带着甜的味道。
她把碟子端起来,慢慢吸。
“肉桂。”
答案落下,门外有人短促地吸了一口气。赵馥灵的手指仍稳稳托着碟底,没有因那声音改变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