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是悟清。
孟,是孟远川。
张,是张叔同。
四个人。
三个人,已经离开了。
一个人,已经倒下了。
她的视线在那几行字上停了片刻,喉头发紧,灯笼里的火苗也仿佛安静了下来。赵馥兰没有出声,只将手掌平平压在纸边,让它不要被夜风掀起。
她继续往下读。
第五行,第六行,第七行……
名字很陌生。
一个姓宋,一个姓陆,一个姓萧。
每一个,后面都有一个小小的“去”字,墨色深浅不一,像是在不同的时间,由不同的人,画上去的。
赵馥灵把灯往下挪,逐字看过去。每个“去”字落笔的位置都不完全相同,有的贴得近,有的隔着半寸空白,像是后来的人各自留下的记号。
十一行,十二行。
她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第十三行。
那一行,是空的。
不,不是空的。
纸面上,有一块地方,比旁边更光滑,更白。
像是有人,用很锋利的刀片,一层一层地,把那个名字,刮掉了。
赵馥灵把灯凑近。
灯光落在纸纤维上,薄薄一层,照出刮痕交错的方向。她没有让火靠得太近,只把手腕稳住,任那一小片纸面留在明暗交界处。
刮痕很细,很干净,没有毛边。
做这件事的人,手极稳,也极小心。
赵馥灵把灯稳住,指节微微泛白。她没有让鼻尖碰上纸面,怕那一小片已被刮薄的地方再受损。
她把鼻子,贴近那块被刮过的纸面。
纸浆的酸。
墨的残。
再往下。
她的呼吸,停住了。
那一瞬,舌根泛起一点苦意,像咬到一片还没熟透的树皮,干涩在口中停留不去。
一股极淡的、苦涩的、带着树脂气的味道。
没药。
***
“小馥,”她在心里说,“没药。”
“已记。”小馥的声音,压得很低,“主人,没药的苦,可以盖住苦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