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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庙里的玫瑰花糕(第1页)

城东靠墙的第三条巷子,窄得只容两个人并肩。

巷口还留着昨夜雨水的痕迹,墙根湿黑,几片槐叶黏在泥里。赵馥灵走得不快,鞋底绕过一摊积水,衣袖却仍被墙面蹭上了薄薄一层灰。

赵馥灵走在前面,一身灰蓝的粗布衫,头发包在布巾里,像个进城烧香的乡下姑娘,只有腰间那只旧香囊,泄了她的底。翠微跟在后面,郑君珩落在最后,离她们三步远。

翠微也换了身不起眼的衣裳,手里提着一个空竹篮,低眉顺眼,走起路来活像跟着主家进城办事的丫头。她的眼睛却没闲着,巷口、屋檐、转角,依次扫过,连一只蹲在门边打盹的黄狗都被她看得抬起了头。

黄狗打了个哈欠,又把下巴搁回爪子上,显然觉得这行人不值得牠多费一眼。

郑君珩今天没穿斗篷,换了一身旧蓝布衫,头发用布带束着,肩上搭了个褪色的包袱,看起来像个赶了远路进城的北方脚夫。说好了,去庙里这一路,她叫他哥。

他肩上的包袱系得很牢,布面磨出了几处毛边,倒真像走过不少路。只是他握着包袱带子的手太稳,每一步都收得齐整,像连脚下的水坑也得先听他安排。

可是他走路的样子,还是不像脚夫。

背太直了。

“哥。”她头也不回,“肩膀放松一点。”

他微微偏过头,似乎认真掂量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我这样不像吗?”郑君珩问。

“像一个很努力装成脚夫的将军。”赵馥灵说。

身后安静了一息。

然后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翠微把头低得更低了,肩膀抖了两下。

她立刻把竹篮往身前挪了挪,替自己遮住嘴角。篮子里空空荡荡,这一遮,反倒显得她像在护送一篮不能见人的秘密。

郑君珩清了清喉咙,肩膀往下沉了些。

赵馥灵回头瞥他一眼。

那个沉法过于端正,像是在宫中听人宣读奏章时,特地挑了一个不失礼的姿势。她心想,若脚夫都这样赶路,这世上大约没有谁能挑得动担子。

***

巷子的尽头,左手边,是一座很旧的小庙。

最后几步路愈发窄,屋檐几乎贴着对面人家的墙。墙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长了几茎草,叶尖沾着水珠。有人家的窗格里传出碗盏轻碰的声响,很快又安静下去。

门矮,墙斑驳,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皮裂得像老人的手背。庙门不朝街开,要拐过一道矮墙才看得见,难怪经过的人,十个有九个不知道这里有座庙。

院门旁靠着一把竹扫帚,几根细枝散在青石缝间。门槛被人踩得发亮,边角却缺了一小块,露出里头灰白的石芯。

门楣上的石头,被风雨磨掉了棱角。

赵馥灵抬起头。

就在那块石头的正中央,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

一个圆。

圆里面,一条横线。

很浅,很旧,像是刻上去已经很多年,又像是被人用指腹一次一次摸过,边缘磨得发亮。

她没有立刻靠近,先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刻痕藏在石头的阴影里,若不是知道要找什么,目光很容易就被旁边脱落的石屑带走。

“就是这个。”郑君珩低声说,“我在北境见过三次。”

他的声音落在狭窄的巷子里,轻得几乎和风声混在一起。翠微往前挪了半步,站到赵馥灵身后,竹篮贴着膝侧,手指扣住篮沿。

“在哪里?”赵馥灵问。

“军营外的一座驿站。一个商队的帐篷。还有一具死人的袖口。”郑君珩答。

他没有说下去。

话音停在那里,巷子里的光落在他的眉眼间,叫那道新痕看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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