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握着算盘的手,一直在抖。
算盘珠子挨着木框,发出极轻的碰响,一颗接着一颗。赵馥兰用力捏住算盘,想让那声音停下,手指却还是微微发颤。
“那,”她小声问,“怎么办?”
赵馥灵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那个圈。
四条线。
四个方向。
中间,是她。
她忽然想起,娘亲那页隐页上的话。
盖得越厚,越见其怕。
赵馥灵的目光从那几个炭字上移开,转向坐在身边的人。烛光落在赵馥兰的指节上,算盘框被她握得很紧,木头边缘压出一圈浅白。
“兰姐姐,”她说。
“嗯?”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他们强。”
“不对。”
赵馥灵摇头。
她的声音不重,却让赵馥兰慢慢抬起了眼睛。沈先生捧起已经不那么烫的茶,没有喝,只用双手托着杯子。
“至少在长安,”她慢慢地说,“他们还有顾忌。”
屋里的人,同时抬起头。
“苏州烧了,可是观香阁还在。”她说,“将军府在长安,父亲留下的声势还在,顾家也还在。这里,他们没有毫无顾忌地动手。”
“他们用的是,慢的办法。”
“这一回的慢,至少说明,他们还不敢把所有牌翻开。”
沈先生的眼睛,慢慢瞇了起来,嘴角两边的纹,更深了。
赵馥兰的手也慢慢松开,算盘珠子终于不再碰撞。顾泽把视线从纸上移向沈先生,像是在等他接下来的话。
“赵姑娘,”他说,“你这句话,老朽要记下来。”
“记下来,做什么?”
“写进堂史。”
赵馥灵愣住。
她方才还在看墙上的圈,听见这句话,却一时不知该先看沈先生,还是先看那张纸。炭条被她放在桌边,尖端沾着纸屑,倒像也在等一个交代。
“你哥哥,”沈先生说,“是个很认真的执笔人。他每年,都问我们要一句,值得记下来的话。”
他举起茶杯,朝她,轻轻一敬。
“这一句,老朽,替他收了。”
***
散会的时候,已经很晚。
沈先生被安排在后屋的小榻上歇息,顾泽自告奋勇,守在外间。坊门已闭,赵馥兰也留宿铺子,翠微替她铺好被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