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半盏茶,郑君珩才挥了挥手。
“下去。”
“是。”
崔安退出去。
门关上。
脚步声,一步一步,远了。
两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赵馥灵的肩膀微微落下,才发觉自己站得太直,背脊都绷得发酸。她把锦盒合上,将盒盖按得严实,指腹在盒面停了一下。
“他没有露出异样。”郑君珩低声说。
“至少,他没有问。”赵馥灵小声说,“刚才这里有七种味道,他一种也没提。”
郑君珩低头,看了看袖口。
他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那一道微微鼓起的轮廓。
“至少这一回,”郑君珩说,“他没能从香上问出破绽。这个盾,先替我们挡住了。”
“殿下想要多少?”
“两瓶。”
“好。”
“一瓶,我留着。”他停了一下,“另一瓶,给你。”
“我有。”
“那这一瓶,”郑君珩说,声音忽然放得很轻,“给你身边的人。”
赵馥灵抬起眼睛。
她看着他,没有立刻应声。案上的茶已经不再冒热气,那一缕淡淡的白雾散去后,盏中只剩安静的茶色。
“馥灵,”他说,“你要小心。”
“殿下也是。”
“这一次,他们送的是信。”郑君珩说,“下一次,不会。”
窗外,冷杉被风吹得,轻轻摇了一下。
赵馥灵低下头,收起空了的锦盒,福了福身。
走到门口,她听见他在背后,低低地说了一句:
“谢谢你,把她还给我。”
她没有回头。
她只是握着门框的手,停了一息,然后,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到回廊转角,她的鼻子,忽然多了一条线。
新的苦。比刚才浓,还没有散,从书房门口,往东边去了。
她脚步慢了一下,指尖在锦盒边缘轻轻划过。方才那段沉静还留在胸口,另一件事却已经从鼻端牵出一线,朝廊下延伸。
崔安刚才没有回茶房。
回廊尽头,东边那扇小门,开了一条缝,又合上。
廊下的风掀动衣角。赵馥灵站在转角,没有追过去,只把空锦盒抱稳。那扇门刚刚合上,苦味留下的方向与脚步声都指向东边;至于门后的事,她还不知道。
“小馥。”她在心里叫。
“在。”
“记下,”她在心里说,“今天,他又去了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