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年服食苦丁的人,汗中皆苦,这是洗不掉的。所以他们必须以墨、以鼻药、以皂角、以护手膏,一层一层,把这个苦盖起来。
盖得越厚,越见其怕。
你不要先闻他们的人。
先闻他们盖的那一层。
你会发现,一个人,如果身上干净得不像活人,那就是他盖得最用力的时候。”
赵馥灵读到这里,手指停了。
这是娘亲留下的观察,还得同眼前的线索对照。喝过苦丁,不等于是他们的人;顾泽转述的那缕苦,也不能算她亲自确认过。
纸页在灯下轻轻颤了一下。她没有往下翻,视线仍落在那句话上,呼吸却不自觉地变浅。
盖得越厚,越见其怕。
她想起秦嬷嬷。
想起钱六身上,那股重得盖掉整个马厩的皂角。
想起张叔同的墨和鼻药。
想起灰袍道士,转身离开时,那缕叫不出名字的苦。
最后,想起余静山。
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像一块洗过一百遍的白玉。
她放在书页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纸角被捏出一道折痕。
她立刻松开手,试着把那道折痕抚平。纸面仍留着一道浅浅的白线,安静地横在字旁。
“主人,”小馥轻声说,“我可以说一句吗?”
“说。”她在心里应。
她仍看着那几行字,指尖停在纸边,没有再碰那道折痕。
“这一页的意思,不是要您去闻他们的人。”
“对。”
“是要您去闻,”小馥说,“他们最怕被闻到的地方。”
赵馥灵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灶火的暖意已经散去,屋里只剩灯芯燃烧时细微的声响。
***
她把书抱回前屋,掩上门,把纸页放回书里,轻轻合上。
书脊回到原来的位置,没有多出一丝突兀。她仍将它放在桌面中央,旁边那张出货记录压在木镇纸下。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一鼓一鼓。
“小馥。”
“在。”
“顾泽说的庄子,五千斤苦丁,分成小包。”
“是。”
“如果这些人,全靠苦丁相认……”
“那就是在发名牌。”小馥说。
赵馥灵沉默了一下。
她把手指搭在桌沿,指甲轻轻敲了一声。若这两条线果真牵在一起,那些小包便不只是茶叶。可皇子府的采买、城外分发与娘亲留下的话,还需要一件件对上。
“五千斤,”她轻轻说,“可以发很多名牌。”
“是。”
“他们有多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