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赌。”赵馥灵说,“他派了你来。”
她抬起头。
“他怎么这么聪明。”
屋里没人接话。连少年都抬眼看她一下,似乎没想到这句话会在此时出现。
赵馥灵的指尖仍停在纸旁。她不是在说笑,只庆幸沈先生留了这一道查问,没有立刻赴约。
她的手指放在黄球上,轻轻拨了一下。
球身在桌面滚了半圈,又停住。烛光落在表面,黄得柔和,球的影子却细细地缩在一旁。
“他也没有送赤球给我,”她在心里说,“他送的是黄。有异,但还没有确定。”
“主人,”小馥说,“他把决定,留给了您。”
“对。”她在心里应。
她闭上眼睛。
又一次,她得把鼻子闻出的线索,交到别人的性命旁边。
她想起张叔同的酒瓶。她在殿上,用鼻子,指认一个人。
这一次,是一封信。
她用一张纸,决定一个人,要不要走。
窗外暮色沉到底,屋内的灯火照在桌上。纸角薄得透光,黄球静静地停在旁边。她闭着眼,手指放在桌面上,指节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
如果她错了,沈先生错过林老丈真正的求救。
如果她对,却慢了一步……
她不敢想。
***
“顾家的快马,”她睁开眼睛,转头对翠微,“一个时辰以内,我要见顾老爷。”
她说得很快,话音落下时,手已经从桌边收回。翠微目光一转,先看了一眼门外,再把袖口往上提了提。
翠微没有问为什么,转身就跑。
她跑得又直又快,门帘被她带得一扬。赵馥兰侧身让出路,怀里的帐册只晃了一下,仍被她牢牢抱住。
不到半个时辰,顾长庚披着斗篷,亲自站在了铺子后门。
斗篷边沿沾了夜露,老人进门时抖落几点水珠。门外的冷风跟着钻进来,灯火朝里一偏,又慢慢站稳。
老人没有说“这么晚了”,也没有说“出什么事了”。
他只看了一眼屋里的人,看了一眼桌上的两张纸。
“要什么?”
“江陵。”赵馥灵说,“五天以内,要到沈先生手上。”
“五天。”
“五天。”
“那是一千多里。”顾长庚说,“没有一匹马,能一口气跑完。”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报一个早已摆在桌上的数目。赵馥灵没有催,只把眼睛望着他,等他把路程说完。
“换马。”
“驿站的马,顾家借不动。”
“顾家自己的呢?”
老人沉默了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