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现在先不算。”她在心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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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她把单子交给顾家的驿手。
驿手将货单一并收进布袋,手指在袋口打了个结,答应会照着平日的路程送出去。赵馥灵看着那个结被他打好,心里想,这个结比她画在纸上的线粗得多,却不知道哪一个更牢。
第二天,她开始等。
她把柜台整理了两遍,将笔筒里的笔按长短排好,又把刚排好的笔抽出来,换成按笔尖是否整齐排列。翠微从旁边经过,只看了一眼,便伸手把最歪的那支扶正。
“姑娘,笔并不知道自己排第几。”
赵馥灵停了停,收回手。
“嗯。”
“主人,”小馥在她心里说,“您每回转向门口,都在心里念‘来了吗’。刚才已经三次了。”
“那是因为门口一直在那里。”她在心里硬撑。
“这个理由无法排除等待因素。”
“你今天的话很多。”她在心里说。
“等待期间,陪伴也是服务的一部分。”
第三天,余静山照常来买香包。五枚铜钱,排成一行。
他把铜钱放在柜台上,一枚接一枚,间距都差不多。赵馥灵看了一眼,那五枚钱整齐得像受过训练,她下意识把手边一张纸往旁边挪了挪,替它们留出一段空处。
余静山选了香包,照例说了句客气话,转身离开。门帘掀动,带进街上的人声,又很快落回原处。
第四天,顾泽的八只罐子,变成了十二只。他闻到艾草,说:“像我娘做饭时,灶膛里的草灰。”闻到茉莉,说:“像赵掌柜身上的味道。”
桌上新添的罐子挨得紧,木盖有的深、有的浅。顾泽低头辨认时,鼻尖几乎碰到罐口,眉头皱得认真,仿佛只要稍一分神,罐子里的气味就会趁机换了位置。
话一出口,他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他慌忙把手里的罐子放下,放得太急,木盖在桌面上叩了一声。翠微正在一旁收布,手停了停,仍旧面无表情地把布叠好,往顾泽手边推去一块。
“擦汗。”她说。
顾泽摸了摸额头,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出汗。他抱着那块布,进退两难,最后只好放在膝头,坐得像一尊突然被添了手帕的泥像。
赵馥灵假装没听见。
赵馥兰从帐册后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赵馥灵一眼,什么也没说,低下头,笔尖在纸上重重点了一下,墨晕开一个黑点。
那个黑点慢慢洇开,像帐册忽然对某件事作了记号。
“主人,”小馥说,“我闻到墨味变浓了。”
“是帐房的墨。”她在心里说,“让它浓。”
“收到。建议帐房另备一张纸,避免黑点持续扩大。”
赵馥灵垂眼理了理罐子,没接话。顾泽低头研究桌沿,耳朵仍红着,仿佛那里忽然刻出了什么值得细读的字。
第五天,下雨。
雨点沿着屋檐往下落,敲在瓦上,细细密密。街面湿了,车辙里积着浅水,行人收起油纸伞时,袖角都带着一圈深色。
第六天,雨停。
赵馥灵推开窗缝,凉气钻进来,她鼻腔微微一松,喉间那点干意也退了些。潮润的气息让她想起雨后翻开的泥土,最后才辨出,是湿土香。她在窗前停了一会儿,才把窗缝掩回去,免得案上的纸被风掀走。
第七天,一个陌生的小厮,送来一个小纸卷,没有落款,只有一行采购单。
小厮将纸卷放在柜台边,接过翠微递去的水,喝得很快。他说自己只是奉命送来,问起别的便摇头,衣襟上还沾着一点路上的泥。赵馥灵没有追问,只将纸卷收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