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馥兰立刻皱起眉:“先问我做什么?”
“因为姐姐管帐。”
赵馥兰的眉头舒开一点,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她说完,自己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抬手把帕子又往袖里塞深些,免得一会儿走路掉出来。
***
夜深了。
窗纸上映着一片淡淡的月色,桌边的灯盏只剩一小团火,灯芯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赵馥灵坐在窗边,把今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将手掌摊开,又慢慢合上。纸包桂花还在袖中,隔着衣料抵着腕侧,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老夫人的手。柳氏的汤。赵思铭埋进饭碗的脸。赵馥兰的眼泪。
她闭上眼睛,进入那个只有她看得见的地方。
香柜。
一排一排的小瓶,在黑暗里安静地站着。
她一格一格看过去。
薰衣草,只剩最后几滴。
月桂,空了。
茶树,空了。
迷迭香,空了。
薄荷,剩一层底。
乳香,浅了一层。
她没有去数还剩几瓶。不用数也看得出来,架子比她来的那天,空出了一大片。
她的目光停在空格上。那些曾经伸手就能取到的香气,正在一点一点用完,谁也不会替她添满。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停在窗棂上,薄薄一片,院中的树枝被照得清晰,枝梢上有一片叶子轻轻动了一下。屋里很静,只有灯芯烧过时细小的声响。
“小馥。”
“在。”
“我不能一直靠这一箱东西过日子。”
“是的。”
“我得自己做。”
“您的意思是……”
“蒸馏器。”赵馥灵说,“我要在这个地方,做出属于这里的第一滴油。”
她说完后,视线停在案头那只木匣上。匣盖半开,里头放着她带来的布包和几样零碎对象,桌面上还有翠微刚收好的细绳。
小馥沉默了一会儿。
“主人。”
“嗯。”
“我个人认为,”它说,“您需要先去问问,李嫂的厨房,肯不肯借您一个锅。”
赵馥灵望着那盏快燃到底的灯,唇角轻轻动了一下。铁锅或许借得到,至于第一滴油会落在哪里,她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