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断错误。”小馥说,“建议您记下来。”
“我记下了。”她在心里应。
“这是您进府以来,第二次。”小馥停了一下,“第一次是水壶。我也记着。”
她咬住下唇。
赵馥灵在心里说:“你记得倒是很清楚。”
“主人,错误样本的重复出现,有助于提升判断精度。”
“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替我写罪状?”
“两者可以同时成立。”
她把下唇咬得更紧了一点。小馥说得一本正经,竟让她一时分不清该先反省鼻子,还是先反省自己为何会期待它安慰人。
刑部的人看着那一柜子墨,面面相觑,没有人敢笑,也没有人敢问。
一名官吏原本抬起手,似乎想指一指那几层红绸,见郑君珩在旁,便把手收了回去,改成认真检查自己的袖口。旁边的人跟着低头看袖口,两个人同时看得十分仔细,仿佛身上真藏着什么需要查问的罪证。
郑君珩没有说话,只是把一杯凉茶,递到她手边。
她没有接。
她看着那一柜子墨,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太浓了。
浓得像有人站在这间屋子里,一直在喊:看这里,看这里。
赵馥灵的目光落回柜中,那几十锭墨在红绸里码得端端正正,像一群等着领命的士卒。她方才被它们带着走了一步,胸口那点尴尬还没散,脑子倒先从错误里醒了过来。
“殿下,”她慢慢说,“我闻错了。”
“错在哪里?”
“这一柜子墨,像是故意给我闻的。”她说,“真正要藏的东西,不会自己喊。”
她慢慢闭上眼睛,把鼻子,转了个方向。
刑部的人都停了手,屋内的响动一时少下来。赵馥灵站在原处,肩膀放松,手指垂在身侧,将注意力从那股最张扬的气息上挪开。
不闻“有”。
闻“没有”。
***
整间屋子,所有的地方,都有味道。
书架有旧纸的酸,案面有墨汁的润,窗台有雨水的湿,椅子有人坐久了留下的、淡淡的汗气。
赵馥灵停在原地,鼻翼细细动着。她让每一处都从感觉里经过,没有急着替它们下判断。身后有人挪动脚步,靴跟在砖面上轻轻一擦,她仍把注意力留在屋里那些细小的差别上。
只有一处,气味淡得不合常理。
案底下,右手边,那一格抽屉。
“不过,”小馥忽然说,“您刚才转的这个方向,我想写进教材。”
“什么方向?”她在心里问。
“不闻‘有’,闻‘没有’。”
她在心里回道:“你若真有教材,这一段记得把刚才那柜墨也写上。”
“主人,错误示范确实有教育价值。”
她没有回,只是睁开眼睛,走过去,蹲下。
她一手扶着案沿,衣袖垂到手腕,另一手伸向抽屉。案角有道浅浅的磨痕,指腹擦过时微微发涩。刑部的人见她停在这里,便不再继续翻动,几双眼睛都跟着她的手往下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