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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章殿不大。
比她想像中小,也比她想像中冷。
殿中的梁柱收着幽暗的光,冷意从石砖升上来,沿着鞋底慢慢攀到膝间。她走得很稳,衣袖底下的指尖却悄悄蜷了一下。
正中一张宽大的御案,案后坐着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穿明黄常服,没戴冠,眼角有很深的纹。
承平帝。
他没有看她。
他先看了郑君珩。
很短的一眼。
短到来不及眨一次眼。
可她看见,这个男人的指尖,在御案上,轻轻地叩了一下。
那一下落得不重,却让她的注意力也跟着落在案面上。御案旁一方砚静静搁着,砚池里墨色未干,旁边的笔架整齐得像每支笔都先学会了守规矩。
“儿臣郑君珩,叩见父皇。”
“臣女赵氏,叩见陛下。”
“起来。”
声音不高,不冷,也不热,像一杯放了很久的茶。
她依言起身,膝头沾过地面,裙裾垂落时轻轻扫过砖缝。殿里的视线似乎都落在她身上,她却先把目光收回来,安安稳稳站好。
殿左,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深青官袍,长须,面皮白净,微微笑着,笑得像个厚道人。
赵馥灵在心里把这副笑脸记下。她见过不少人对香料的气味作出反应,却很少有人能把一张笑脸维持得如此端正,仿佛嘴角也领了官职,不敢擅自离位。
吏部侍郎,张叔同。
他没有看赵馥灵,只对着御座,深深一揖。
“陛下,臣有本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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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叔同的奏本,很短,很稳。
七皇子郑君珩,日前私调府兵,夜入城西臣之别庄,劫走臣家庄户妇孺二人。
前夜,又有人潜入福兴酒肆,窥探私产。
七皇子府中,更有一位来历不明的少女,自称能“以鼻识人”,蛊惑皇子,危害国体。
张叔同每说一句,声音便往下沉一分,字字都摆得端端正正,像在奏本上排好的墨迹。他说到“危害国体”时,还特意停了一停,留出一点足够人点头的空隙。
“臣不敢隐瞒。”他的声音很诚恳,“臣只恐殿下年轻,被人利用。”
赵馥灵在心里数。
一句,两句,三句。
他把一场营救,说成了一场抢劫。
把一个被自己扣了十日的人质,说成了“臣家庄户”。
她的指甲在袖中轻轻抵住掌心,替自己记住这几句话的落点。奏本短,故事却长,若只听他把话说完,几个人便能在一句句端正的称谓里,被换成另一种模样。
“七皇子,”承平帝终于开口,“你有何话说?”
郑君珩往前一步。
“儿臣只有一句。”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