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算输赢。
是算,他愿不愿意,在父亲面前,再一次,把自己的鼻子,摊开来给人看。
“殿下。”
“嗯。”
“我不需要殿下替我说话。”她说,“我只需要殿下在那里。站着。让他们看见,您也是这间屋子里,闻过的人。”
她说完,才察觉自己的指尖一直压在那张纸旁。她把手松开,没有再去拿笔。
郑君珩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这几天,捧过一只空瓶,闻过一盅毒汤,在黑暗的酒窖里,拍过一个瓮。
他的手指稍稍弯起,又慢慢伸开。
“好。”他说。
就一个字。
可那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书房里的空气,轻轻地、轻轻地,松了一下。
赵馥灵点了点头。她没有笑,怕一笑,眼泪也会跟着出来。
***
午时刚过,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脚步声踏过石板,声音由远而近,到了廊下才停。院里原本散着的日光被几道身影截断,青衣的衣角从门外掠过。
不是平常的仆役。
是穿着宫里制式青衣的人,后面跟着四个带刀的侍卫。
领头的是个中年太监,手里捧着一卷黄绫。
那卷黄绫被他捧得端正,边沿一丝不乱。几名侍卫站在他身后,刀鞘贴着腰侧,鞋底沾着院外的细土。
郑君珩出了书房,整了整衣冠,撩袍跪下。
他的动作不急,袍角落地时收得干净。赵馥灵跟在他后面,也跪下去。
“旨意到。”太监的声音尖细,拖得很长,“宣七皇子郑君珩,客卿香师赵氏,明日午时,觐见。”
他的声音穿过院子,落在墙上,又沿着墙面折回来。赵馥灵垂着眼,看到地砖缝里一点碎草,风一吹,草尖便抖了抖。
他停了一下。
“另,吏部侍郎张叔同,亦在。”
赵馥灵的指尖,在地砖上,轻轻按了一下。
石砖的凉意隔着指腹传上来。她把手指收拢,掌心还沾着方才留下的些微墨色,已被衣袖遮住。
凉。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响,响得好像整座院子都听得见。
太监把黄绫递给郑君珩,目光似有若无地,在赵馥灵身上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得像只是按礼数扫过一眼。可她感觉到了他的视线,便将肩背挺得更直。
“陛下有口谕。”
“臣听旨。”
太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转述一件不太方便说出口的事。
院外吹来一缕风,带着淡淡的花香。赵馥灵鼻尖微微发酸,那点柔和的香气让她想起衣襟沾过花瓣,晾干后仍留在布上的暖意。桂花。
“听说赵氏,鼻子很灵。”
他抬起眼睛,看着伏在地上的少女,一字一句。
“陛下说,带她来,朕想亲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