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微补了一句:“这话也不算撒谎。”
赵馥灵把帕子折好,放进袖子。
帕子贴着腕侧,带着一点布料晒过后的干暖。她将包袱的结打紧,指尖在绳结上停了停,确认一拉便能松开。
“小馥。”她在心里叫。
“在。”
“帮我数一下,离天全黑还有多久。”她在心里说。
“照您刚才说的天色,再算更鼓,大约半个时辰。”小馥说,“主人,您真的要去?”
“我说过,我不是来被护着的。”
小馥安静了一瞬,才说:“收到。这次我不提供反对意见,只负责提醒您留意脚下。”
“你又看不见。”
“我能听见您踩到东西时的声音,主人。”
赵馥灵差点被这句话逗得低头看地。翠微已把包袱拎到门边,等她吩咐,神情严肃得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她吹熄了灯。
灯芯噗地一声,屋里的亮色随即退尽。黑暗从梁下落下来,先吞掉桌角,再吞掉床沿,最后只剩门缝外一线淡淡的天光。
月亮还没有上来,院子里很黑。她推开门,一步跨出去。
门轴发出一声轻响,夜风贴着门板钻进来,吹得她袖口微微鼓起。翠微跟在她身后,脚步放得很轻,手臂上的绷带在暗处泛着一点白。
院门口站着四个人。
四个人,同时看向她。
四张脸都朝着她,身形隐在暮色里,连衣角都像被夜色收住了。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拦。
领头的那个,低下头,往旁边让开了一步。
赵馥灵愣了一下。
“殿下吩咐,”那人说,声音很低,“如果姑娘一定要去,不许拦,沿路护着。”
他顿了一下。
“殿下还说,姑娘若有一根头发出了事,他不会原谅自己,也不会原谅姑娘。”
赵馥灵差点又笑出来。
翠微站在她身后,没有笑,只把肩头往前一挺,像准备先替她挡住夜风。赵馥灵看了眼那四人让出的路,忽然明白郑君珩口中的“不许拦”,原来也能安排得这样周全,连她要走的方向都替她留了出来。
这个人,连关心,都能说成威胁。
她站在原地。夜风有点凉,吹得她袖口里的薰衣草,轻轻香了一下。
远处,书房的灯亮着。
那个人,没有退。
可他在她身后,把路铺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