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拈起那根弯梗,放进枯枝那一堆。“它没有机关。”
“判断公允。”
***
门再次被推开。
翡翠站在门口。
她进门时,脚步落在方才停过的地方,手仍垂在身侧。目光先到床边,再落到小几上的汤盅和银匙。
她的脸色,和出去时一样平静。可赵馥灵闻得到,她的汗,酸酸的,凉凉的,从进门开始,就没有干过。
赵馥灵没有起身,手里的野菊仍放在膝头。光线斜斜擦过小几,匙柄那点暗淡的银色停在明暗交界处,纹丝不动。
她走回床边,拿起那支匙,正要伸进汤里,拇指先落在匙柄末端,停在原来那个位置。
赵馥灵把一根花梗拢进掌心,目光没有离开那只手。
小盖子已经打不开了。
翠微上前半步,将净匙递过去:“这支刚擦洗干净,姑姑用这支吧。”
翡翠看了一眼她,再看那支封住的银匙,终于把银匙放下,接过净匙。机关匙仍留在几上,没有碰到替换的汤。
她握着净匙,半晌没有往前送。
没有人说话。
赵馥灵低着头,继续分她的野菊。
她分得很慢,细细的花瓣有的已经脱落,她便将它们收在掌心,不让它们落到地上。翠微站在小几另一侧,仍把手放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过了片刻,她听见翡翠吸了一口气。
很轻。很短。像一个人在水里憋了很久,终于浮上来。
“嬷嬷,”翡翠的声音有点哑,“喝汤了。”
她舀起一匙汤,吹了吹,喂到桂嬷嬷嘴边。
桂嬷嬷张开嘴。
赵馥灵抬起眼睛。
翡翠的手,在抖。
她把另一只手按在膝上,想压住,压不住。
很轻的抖,轻到不用力看看不出来。
可是匙里的汤,在她的指尖底下,一圈一圈地起了涟漪。
赵馥灵看过去,见翡翠低着头,眼眶里的水终于落下来。
她在心里说:“小馥,她哭了。”
一滴,两滴。
没有声音,落在翡翠自己的袖口上,把深绿色洇成更深的一小片。
她是不是,也被人握住了什么?
这个念头比眼泪还轻。赵馥灵没有急着把它说成答案,只把翡翠颤抖的手,牢牢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