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您说的,”小馥说,“转角与收尾很像,值得问一问。但一边是画,一边是刻,您又只看得清几笔,还不能定成同一个人、或同一位师傅。”
赵馥灵把碗放低,掌心在碗底托住,另一只手则仍按着纸页。她看了看画,又看了看碗,像是怕其中一样只要离开视线,便会从这间屋子里消失。
她的手指,轻轻按在那一行字上。
见此碗者,可问八字。
八字是命理。
一个住在将军府偏院、十年前就过世的妾,为什么在手抄本的倒数第二十页,画了一只躺在七皇子府奶娘床头的碗?
她没有答案。
心里有几条线已经牵在一起,却还缺着最重要的一段。她没有伸手去扯,只任它们保持着眼前的样子,留在尚未成形的疑问里。
可她有一个很清楚的感觉。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个人,很多年以前,在一页纸上,替她留下的一个暗号。
“她知道有一天我会坐在这里。”她轻轻说。
她说出口后,才发觉自己把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贴着纸页说的。那行字就落在她手指下,墨色已经淡了一些,仍然清清楚楚。
“或者,她只是盼着有一天,会有人。”小馥说。
“这两个有差别吗?”
“有。前一个是算好的,后一个是盼来的。”
她没有回。
***
她将手抄本合拢,油纸仍摊在膝头,还没来得及重新包上。碗还托在另一只手里,窗光沿着碗腹移了一点。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衣料摩擦,随即又安静下去。床上的人正好动了一下。
“姑娘。”
赵馥灵抬起头。
桂嬷嬷醒了。
她睁着眼睛,没有动,视线落在赵馥灵手里那只碗上。方才的灰黄好像淡了一点,那双浊浊的眼睛,亮得有些吓人。
赵馥灵将合拢的手抄本连同油纸移到自己身侧,免得碗与纸页挤在一起。她没有立刻问嬷嬷醒了多久,只先让身子转向床上,坐得端正些。
“那个碗。”
“嬷嬷,是我不好,没问就拿了。”
“不。”桂嬷嬷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口气,“你拿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桂嬷嬷说话时,眼睛仍落在碗上,像那碗已经替她先说了什么。她的手藏在被子底下,只露出干瘦的手腕,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脉络。
“这三个月,我连翡翠都不让碰它。她每回要擦,我都说,我自己来。”
“为什么?”
“不知道。”桂嬷嬷笑了一下,笑得很苦,“老人的直觉。”
赵馥灵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她没有追问那直觉从何而来,只看了看几面那一道擦拭得干净的痕迹。三个月里,碗始终待在那里,或许每天都有人伸手靠近,又被嬷嬷挡了回去。这个念头没有答案,她便先把它留着。
桂嬷嬷吸了一口气。
“娘娘说过,会有人拿起这只碗。”
赵馥灵没有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