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它。
那一下很短,却足以让她记住。她把手从袖袋旁移开,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
“请三小姐随我来。”何管事躬身。
翠微想跟,被他抬手拦住。
“殿下只见三小姐一人。”
翠微的目光落在何管事抬起的手上,停了一瞬,又转向赵馥灵。她没有争辩,只把包袱往怀里收了收,低声说:“奴婢在这里等。”
赵馥灵回头记住她站的位置。翠微不能陪着进书房,至少她知道,出来时该往哪里找人。
翠微看向赵馥灵。
赵馥灵点了一下头。
她提起裙摆,跟着何管事,穿过回廊,经过两道月洞门,来到一间小小的书房前。
回廊下的木地板被擦得干净,鞋底落上去,声音比在石道上轻许多。转过第一道月洞门时,院中的光线变了,从明亮转成半明半暗,墙角挂着一盏还未收起的灯,灯芯已经熄了,灯罩里留着一缕淡淡的焦油气。
门半掩着。
何管事在门前停下。
“殿下,赵三小姐到了。”
屋里没有人回答。
何管事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然后后退三步,转身,离开。
他的脚步沿着回廊渐渐远去,走到转角时,才被墙面截断。赵馥灵仍站在原处,目光落在那道没有合上的门缝上。
回廊上,很快就只剩下风声。
她的手指碰到门边木料,木头带着一点清凉。她收回手,掌心在衣侧轻轻擦过,才把呼吸调整得平稳。
赵馥灵站在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她推开门。
屋里很亮。
窗开着,窗外也种着冷杉,光从树梢漏进来,在地上画出细细的线。
一道光正好落在书案旁,边缘被窗格分成细长的几条。微尘在光里慢慢浮动,走得很慢,仿佛屋里所有的声音都被它们拖住了。
书案后面,立着一个人。
背对着她。
二十岁上下,身形修长,穿一件月白的常服,头发用一根墨玉簪束着。他一动不动地站着,像一棵长在窗前的树。
她闻到了。
冷杉。旧墨。
他站得很静,连呼吸也轻。赵馥灵说不清,这份克制是他一向如此,还是只在等她的这一刻才有。她闻见的是冷杉与旧墨,看见的才是眼前这个安静的背影。
那个人没有回头。
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像在确认,风从哪个方向吹来。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低,很轻,是一个习惯了小声说话的人,在等一个等了整整一个春天的答案。
“你也闻到了,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