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想起日记里的那一行。
“有人替我留了一盏灯。”
原来,有这么多盏灯。
只是它们隔得太远,看不见彼此。
念儿探头看了看图,手指在自己膝头轻轻画了一道弯,又很快收回去。她大概也想知道那些线通往哪里,却乖乖把手放在自己身上,没碰到纸。
“馥灵。”
“嗯?”
“她……”赵承砚停了一下,声音有点哑,“她是什么味道的?”
赵馥灵抬起头。
赵承砚望着她,眼神里那份安静还在,却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紧绷。他的手放在膝上,指尖轻轻相抵,像是把那个问题也一并捧在手里。
他看着她,很认真。
那个认真,像一个人,把一个问题,藏了很多年,终于找到了可以问的人。
“娘亲的味道?”
“嗯。”
赵馥灵闭上眼睛。
她想起手抄本里的纸缝,虎头鞋上那点像奶香的旧甜,柳氏屋里的安息香,还有日记里每一页说不完的牵挂。
她不知道林嫣在十年前,走进屋时究竟带着什么气息。手里的旧物只能留下一点,却足够让她知道,母亲惦记过谁。哥哥问的,也不只是一份香材的名字。
她的鼻腔微微发酸,心口也跟着紧了一下;那感觉像打开一只收存多年的木匣,里头的布料被日头晒暖,边角还留着旧纸的干意。记忆里最后浮上来的,是安息香。
“甜的。”她轻轻地说。
“暖的。”
她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胸口里取出来,放到桌上。
“像樟木箱底,被日头晒透以后,那一点干干的、安稳的味道。”
“像一只收了多年的匣子,里面有几张纸,一点香,和一个人,一直没说出口的牵挂。”
她睁开眼睛。
赵承砚垂着头,一动不动。
他的睫毛在眼下落出一小片影子,放在桌上的手掌仍维持着方才的姿势。那张铺开的地图停在他手边,纸角被一点风掀起,又慢慢落下。
窗外有风,吹过松枝,吹进来一点松脂的清。
松枝响过一回,他才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我记下了。”
声音很小。
他伸手,从笔袋里取出一支笔,一张纸。
他把纸放到桌上,拢起袖口,在砚中添了少许清水,慢慢磨出一点墨。拿起笔时,又用拇指抹过笔杆上的旧痕,蘸墨,才落到纸上。
他慢慢地,认认真真,写下了那一段话。
赵馥灵看着他的手。
那双手,修长,指节微凸,握笔的姿势,很稳,很轻。
她忽然想起,在那个樟木箱里,那本蓝皮手抄本的字迹。
他笔下那几个字,收尾时留着一点余地,像极了母亲的字。她把那个相似记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念儿在蒲团上换了个坐姿,膝头碰到衣角,立刻低头把衣摆拉平。她方才一直盯着两人,此时把目光挪到赵承砚写的纸上,却只看见他手腕挡住的半截字,便又端正坐好,仿佛自己从头到尾都在欣赏蒲团的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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