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过后第四天,赵馥灵把所有人都打发出去了。
“小姐,奴婢守着门。”翠微站在门槛边,不肯走。
“你守院门就好。”
“那春杏……”
“去帮李嫂。”
翠微看了看桌上的香囊,又看她,终于点头。她带上门,走了两步,还回头听了一会儿,才退到院门外。
屋里静下来。
赵馥灵留下窗缝,将烛台安在瓷碟里。日光斜斜落进来,烛火倒不是为了照明。
桌上只有那只褪色香囊、一支点着的蜡烛,和一把细长铜勺。她将香囊里的纸取出,沿旧折痕慢慢摊开。
“我不是病死的。”
这行字,她已经看过许多遍。底下的空白,也看过许多遍。
她把纸上发硬的地方、那几道淡水痕,在心里描述给小馥,问它:“之前疑的矾水,能确定吗?”
“不能。”小馥答,“施胶的纸也会发硬。墨里用过什么,还没有答案。有些淡汁写的字,干后看不清,受热才会变深,可以试这一条。但不是拿纸去点火。”
“你什么时候变成工程师?”
“提醒您别烧掉唯一的信,不需要工程师资格。”
她看着那张薄纸,原本要回嘴的话,慢慢收了。
铜勺被她移到旁边,免得碰翻烛台。她捏住纸角,借着火光查看,先让一小段空白受热,再挪远,停一停。
没有字。
她换了个地方,动作比调一份难成的香还慢。纸很旧,折痕又脆,不能因为她急,就逼它给出答案。
过了一会儿,“我不是病死的”下面,渐渐多出一点淡褐色。
像茶渍。
她屏住呼吸,把纸移回明亮处。那点褐色没有跟着光影消失,弯过去,接上一笔,竟是一个字。
再烘另一小段,又有字浮出来。
一行,两行。
她每看清一段,便停下记住,不让整张纸一直悬在热处。原本空白的地方,慢慢有了笔画,有了停顿,像有人隔着那些年,终于把话送到了她手上。
赵馥灵将纸放回桌面,在心里一行一行念给小馥听。
***
“给读到这封信的人。
我想,应该是我的女儿。
如果不是,也没关系。
若是你,馥灵,娘要先对你说一件事:这封信写得很急,因为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字丑,你别笑。
若不是你,是另一个,不知从哪里来、却愿意替她活下去的人。
那么,请你好好待她的身体,她的朋友,和她的名字。
我欠你一声谢。”
赵馥灵的手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