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少爷猛地看向秦嬷嬷。
秦嬷嬷也抬了手,右腕上的银镯从袖口露出来,细纹在灯下闪了一下。赵馥灵看见了,却没把一只谁都能戴的镯子当成证据。
她留意的是另一边。
秦嬷嬷的左手,紧紧拢着袖口。方才指向香炉时还很自然,如今却像怕里头有什么滑出来。
“嬷嬷。”赵馥灵盯着她,“你方才拿什么擦过酒盏?”
***
“胡说!”
秦嬷嬷的声音一下尖了。
“老奴服侍老夫人二十年!三小姐,你这是栽赃!”
“我来看。”
柳氏站了起来。
秦嬷嬷往旁边退,柳氏已经到了她面前,目光落在那只护着左袖的手上。
“夫人……”
“我是主母。”柳氏的声音没有抬高,“这座府里,我说看,就看。”
她扣住秦嬷嬷的左袖,将袖口翻开。一块叠成四方的帕子滑出来,落在地上,边角还有湿痕。
秦嬷嬷抢着伸手。柳氏身旁的丫头先用空托盘接起帕子,将她挡开。
帕子展开时,柳氏微微皱眉,没有再凑近。
“像苦杏仁。”她说。
赵馥灵如今什么也闻不到,只看见帕上的深色水痕。她提醒丫头:“别揉,别洗,连这只盘一块留着。”
秦嬷嬷急急开口:“是厨房的!是……”
“那只酒盏,”馥兰的声音从人群里响起,“是嬷嬷亲手端给周老夫人的。”
她早已放下团扇,手指蜷着,像还攥着扇骨。
“赐酒前,嬷嬷把托盘端进侧间,关了半扇门。我从窗缝看见,她背对着外头,一只一只擦杯口。”
馥兰顿了一下,脸色更白。
“我当时还想,她擦得真仔细。我没看见她往帕子上加什么,以为只是擦净酒器,没有拦。这一句,我也要说清楚。”
赵馥灵望向姐姐。那双平日最爱指点她衣裳的手,现在抖得连团扇都拿不住。
她没有说没事。她们的准备有漏处,周老夫人还躺在那里,不能用一句没事,把这件事盖过去。
秦嬷嬷缓缓转头,圆圆的和气脸上,第一次没有笑。
“擦杯口,是老奴伺候了二十年的规矩。”她说,“帕子在老奴袖子里,谁知道是谁塞进去的?三小姐要拿一块帕子,把这些日子府里的事,全栽到老奴头上吗?”
“不只一块帕子。”
赵馥灵站直,将扶着桌沿的手收回袖中。
“嬷嬷说我是妖女、被水鬼附身,这些话,府里不只一个人听过。可那些真正动过手、替人跑过腿的人,也不会因为你喊一声妖女,就凭空消失。”
她看向侧门。
“有个人,我认得。”
***
门被推开,翠微走了进来。
她的脸仍白,手里拽着一个人的胳膊。那人穿青色短衫,个子不高,两手反绑在背后。两个柳氏院里的家丁一左一右押着,到了门槛,还替翠微挡住了他忽然往外挣的一下。
翠微没有逞强跟他较力。等家丁把人压稳,她才带着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