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
昨天差点成了府里的水景装饰,今天又在花厅撑了半天。她眼下最该做的事,就是闭眼睡觉,明天起来有力气走路。
可隔墙那一声一声,她怎么也当作没听见。
白天的柳氏坐得那么直,说话那么稳,连表情都不肯多给一点。现在却像把自己关在房里,连难过都得小声。
还有,那一点安息香。
赵馥灵望着黑暗中的帐顶,在心里问:“小馥,你觉得我该去吗?”
“先想安全的话,不建议。”小馥回答。
她在心里应了一声,手却已经放到床沿。
小馥接着说:“不过,您做了这么多年芳疗,听见这种声音,大概已经准备起来了。”
赵馥灵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没法反驳。
“若要去,带薰衣草,再加一点佛手柑。”小馥说。
她在心里问:“怎么配?”
“少量,放在旁边闻就好。”小馥回答,“薰衣草的气味柔些,佛手柑清亮些。一个像把屋里的音量放小,一个像把窗帘拉开一点,别弄得满屋都是。”
“今天这句,还算好懂。”赵馥灵在心里说。
“谢谢主人,我一直在进化。”小馥立刻回她,“虽然您本人有时候比较像倒退更新。”
她忍着笑,慢慢坐起身,停了一会儿,等胸口不再扯得那么厉害,才下床。
屋里没点亮灯,她借着月光找到桌子,先在心里看向精油柜,取出一小瓶佛手柑,又取出薰衣草。
细小的瓶身落在掌心,熟悉得让她握了又握。
那排存量有限的瓶子,从此得一滴一滴算着用。她从前替人调香,未必想过一滴佛手柑能让自己犹豫这么久。
可隔墙的哭声又轻轻传来,她还是打开了瓶盖。
佛手柑的清香先散出来,带一点微苦。她很喜欢那点苦,没把柑橘的明亮全压住,反倒让人不必硬装着开心。
从前遇到那些累得很,嘴上却总说没事的人,她常选这种香气。不用急着问出一段心事,只让对方先坐稳,喘口气。
今晚,她也不打算去问柳氏为什么哭。
赵馥灵拿起陶碗,倒了半碗温水,滴进一滴薰衣草、一滴佛手柑。
就两滴。
瓶盖旋回去时,她又看了看意识里的柜子。那点消耗小得很,可她知道,已经少了。
“屋子小,不用再加。”小馥提醒。
她在心里答:“真的不加。”
“好,我把这句记下来。”小馥说。
赵馥灵端起碗,轻轻晃了一下。草本的柔香与柑橘的清亮慢慢散开,她先闻了闻,才往门口走。
***
月光照着石阶,短廊的一半亮,一半暗。
赵馥灵走得很慢,碗里的水晃到边沿,她便停一下,等水面稳了再走。她不想让人注意,也不想好不容易调出的两滴,半路全洒在地上。
到了柳氏门前,哭声比隔墙听来更清楚,房门却只是虚掩。
她没有探头,抬手轻轻敲了三下。
里头立刻没了声音。
赵馥灵握着碗,等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