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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斗笠男人,在殿后待了不到半盏茶。
殿后的门缝里漏出一线天光,投在青砖上。里头安静了一阵,脚步声才又折回来。赵馥灵睁开眼,仍保持着祈福的姿势。
他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纸包。
纸包是黄色的,巴掌大,叠成一个小方块,外面用红线系了一圈,上面印着两个字:
平安。
他把纸包塞进袖子,头也不抬,出了庙门。
脚步比进来的时候更快。
郑君珩几乎在同一瞬间,向后方使了个眼色。
他的眼睛只往门外一带,快得像是随手看了看院墙。赵馥灵朝殿门外抬了抬眼,看见那个担子上插满糖人的小贩动了。
庙墙外,一个卖糖人的小贩,背起担子,慢悠悠地跟了出去。
那是他的人。
糖人担子上的木架轻轻晃动,竹签碰着木板,敲出几下细声。那人走得不紧不慢,背影很快被矮墙遮住。
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郑君珩跪在她旁边的蒲团上,低着头,装作祈福,嘴唇几乎没有动。
“他昨天去了城南的车马行。”他说,“我的人会跟着,看他今天去哪里。”
赵馥灵仍看着神像。泥塑的面孔被香烟熏得发暗,眉眼模糊,她只看得出神像的手掌朝上,托着一小团褪色的泥。
“你怎么知道他昨天去了那里?”赵馥灵低声问。
“他昨天也来过。”郑君珩说,“我昨天,在墙外蹲了一个下午。”
赵馥灵还跪在蒲团上,眼睛看着神像,其实什么都没有看。
她在想一件事。
六块糕,两排三列。
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暗号,那么,每一种排法,都该有一种含义。两排三列,也许是“平安”,也许是“有信”,也许是“今天可以取”。
那明天呢?
后天呢?
换一个排法,是不是就换一个意思?
她把六块糕的次序在心里重新排过一遍,又想起那男人的目光停留得短,脚步却很急。线索只落下一小截,剩下的都藏在旁人的手里。
“小馥。”她在心里叫。
“我没办法从单次观察判断。”小馥说,“需要多次记录糕点的排列,与取信者的行为做对照。这个工作,需要时间。”
“那就记。”她在心里说。
“已经在记了。”小馥顿了顿,“另外补记一笔:您从进门到现在,吞了三次口水。本宝判断,您想吃的不是线索,是糕。”
她叹了一口气。
翠微听见她叹气,悄悄往供桌看了一眼,又赶紧低头。那盘糕谁也没碰,香火却把甜味送得很勤,实在考验人的虔诚。
赵馥灵起身的时候,膝盖有点酸。
她扶了一下蒲团边缘,指尖碰到粗糙的草编,才慢慢站直。香炉里一截香灰松动,落在炉沿上,薄薄一层,没有发出声音。
一个声音,从殿侧传过来。
“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