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馥灵的眼睛先落在那片暗色上,接着才看见翠微脸上的血色褪得厉害。她伸手想扶,手指在半空停了一下,怕碰到伤处,最后只扶着她没受伤的右臂。
她站着,脸色比墙还白,嘴唇咬出了一道印子,可她站得很直。
“进屋。”赵馥灵说。
“小姐,东西……”
“进屋。”
翠微闭了闭嘴,把原本要说的话咽回去。她向前走时,肩膀略微一沉,赵馥灵便把手稳稳托在她臂侧。门边的人带着老妇人和孩子往后院去,屋里的灯火还在远处等着,像一小块不肯熄灭的暖色。
***
屋里点了三盏灯。
三盏灯分别放在桌上、墙边和床头。赵馥灵先叫人请府医,自己洗净手,让翠微坐稳,用干净的布按住出血的地方。
“先别逞强。手指还能动吗?”
翠微动了动手指。她没有就此松口气,这么长一道伤,不能只靠能动两下,便当成没事。
府医赶来时,血已慢慢止住。他剪开黏住的袖布,细看伤处。赵馥灵在旁递来煮过、放凉的清水,等他清去泥污,再换上干净的敷布。
刀口从肘下拖到腕侧。看着不深,仍长得叫人心里发冷。府医逐处查看,叮嘱不能再用这条手臂使力,天亮还要再看一次。
她从香柜里拿出茶树,瓶底已只剩一点。
melaleucaalternifolia。名字在她脑中掠过,她的手却停在水碗上方。
油不是倒进水里,就会乖乖变成一碗药。更不能把新鲜的刀口,当成试香的地方。
她没有往清伤用的水里滴。最后那一滴落在另一方小布角上,搁到远离伤口的桌边。她只想藉熟悉的香,让自己那只发紧的手稳下来,没有拿它碰翠微的皮肤。
府医覆好伤处,让她替翠微托着手臂。他去看刚接回来的老妇人和孩子,交代有渗血便立刻叫他。
干净的布条从手臂下穿过时,翠微抖了一下。
“忍一下。”赵馥灵放轻手。
“是。”
“疼就喊。”
“奴婢不疼。”
“你的牙咬得快碎了。”
翠微咬着牙,偏还努力把下巴抬得端正,像只要坐得够直,疼痛就会被椅背挡在外面。
她终于笑了一下。
“疼。”
“这才对。”
“说说怎么进去的。”
“两个在竹林口喝酒,奴婢绕开了。三个在院里赌钱,奴婢从后墙翻进去,先拿了钥匙。”翠微的声音很轻,像在报一份帐,“最后一个守门的,他醒着,所以奴婢挨了这一刀。”
赵馥灵把沾污的布放进另一只木盘,不再拿它碰伤口。翠微说得很平,像在把一夜的路程逐项报出;她却听得出每一处停顿,都藏着一次落脚、一回躲避,还有刀刃擦过衣袖时那一瞬的急促。
“他呢?”
“被奴婢打昏了。”翠微说,“没再追过来。奴婢没有杀人,小姐放心。”
她说到最后,目光落在赵馥灵手里的棉布上,像怕她会从那块布上看出什么不该看的事。
赵馥灵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