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赵馥灵把自己放回床上,什么也没去查。
翠微端来两碗姜汤,她乖乖喝了。翠微抱来第二床被子,她也乖乖盖了。姜的辛辣一路从喉咙暖到胃里,额上慢慢出了汗,床上的人看起来,就只是个受了惊、呛了水,连坐起来都费力的小姑娘。
翠微总算放心了些,替她掖好被角,又把用过的碗收出去。
赵馥灵闭着眼,听见门被轻轻带上,才在心里松了口气。
上午已经在花厅出过一次头。这时候若再到处跑,等于自己告诉别人:我还有力气,刚才只是装的。
她确实没多少力气了。
更要紧的是,在这座府里,让人低估她,比让人知道她能做多少事,有用得多。
“主人,趁您躺着,我们来做一件正事。”小馥在她脑中开口。
赵馥灵在心里问:“什么正事?”
“开机说明。”小馥答得很认真。
她嘴角一动,在心里问:“昨天不是说过?”
“昨天您忙着保命,只能先讲最要紧的。”小馥说,“今天请听完整。没听完,我会再说一次。”
“行,你说。”她在心里答。
小馥先把第一条重说一遍:“鼻子是您的,分析交给我。您闻到什么,我才能拆什么。您没闻到,我就不知道,不能替您去别的地方看。”
赵馥灵没有插话。她想起上午秦嬷嬷那只伸过来的手,若人不走近,她就闻不到那些藏在头油底下的气味。
这本事能帮她,也会把她拉到危险旁边。
“第二条,鼻子会累。”小馥的语气收起了平日的俏皮,“上午您把气味一路往深处找,就是把嗅觉往下推。偶尔用,身体还能撑;接连这样用,这具身体的鼻子会罢工。轻的半天,重的三天。”
赵馥灵睁开眼,在心里追问:“罢工是闻得不清楚,还是完全闻不到?”
“完全闻不到。”小馥停了一下,让她听清楚,“连毒也闻不到。”
帐顶那块绣花布,忽然让她看得有些心烦。
昨天保命靠鼻子,今天留在府里也靠鼻子。她本来以为自己好歹握住了一样能用的东西,现在才知道,这东西用过头,会在最需要的时候收起来。
要是鼻子罢工时,又有人端茶给她呢?
那就不是写进小馥的文件夹,是直接写进族谱的“卒”字那一栏。她可不想刚换了住处,就先替人省掉一碗饭。
赵馥灵伸出手,把被角按平,在心里说:“这条我记住了。不能拿每一口气都去赌。”
“希望您不是只记得这句话好听。”小馥说。
她没有跟它拌嘴,示意它往下讲。
“第三条,请往里面看。”小馥的声音轻了些。
赵馥灵在心里问:“里面是哪里?”
“安静下来,顺着我的话找。”小馥说。
她试着不去听窗外的声音,也不去想花厅那串佛珠。呼吸慢下来,一个熟悉的轮廓便在意识深处浮了出来。
是她实验室里的精油柜。
深色玻璃瓶,一格一格排好,标签上是她自己的字。薰衣草、佛手柑、乳香、安息香、茶树,她不用细看,就知道每一种平常放在哪里。
被子底下,她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想沿着那排瓶身摸过去。
她原以为那些东西都留在了2030年的冬夜。
“都在?”赵馥灵在心里问。
“都在。”小馥回答,“可用多少,就少多少。这里没有供应商,没有快递,也不能下单补货。用完了,您只能在这个时代自己想办法,一滴一滴蒸出来。”
那排熟悉的瓶子,忽然变得很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