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下联?”朱幼耽好奇地问。
“灯铭水墨桥。”
朱幼耽默念了一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道:“灯对烟,铭对锁,水墨对池塘,桥对柳。
五行偏旁都对了,意境也还不错——灯火映照在水墨画般的桥上,跟烟雾笼罩的池塘柳树,一昏一明,倒也相映成趣。”
她顿了顿,又微微蹙眉,道:“只是‘铭’字作动词用,稍显生僻了些。不过,这已经是我听过最好的下联了。”
李易点点头,道:“姑娘说得是,‘铭’字确实不算最妥帖。容我再想想。”
朱幼耽将笺纸收回袖中,笑道:“那就劳烦李公子多费心了。等你想到了绝妙的下联,一定要告诉我。”
她说这话时,目光盈盈地看着李易,嘴角含笑,带着几分少女特有的娇憨。
李易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热,嘴上却镇定地应道:“一定。”
朱青山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掩饰住眼中的笑意。
朱宸更是笑呵呵地看看李易,又看看女儿,那眼神里分明写着两个字:满意。
朱幼耽察觉到父亲和哥哥的目光,脸上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低声道:“李公子慢用,我先告退了。”说完转身出了花厅,步履匆匆,像是逃跑一般。
走到门口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正好李易也抬头看向门口。
四目相对,又各自移开。
门帘落下,遮住了少女的背影。
花厅里安静了片刻,朱宸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道:“李易,来来来,喝酒。幼耽这丫头,平日里伶牙俐齿的,今天倒害羞了。”
李易端起酒杯,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泛起了一丝异样的涟漪。
他不是傻子。朱家父女这番做派,他自然看得出来是什么意思。
朱青山在龙门县时就半真半假地提过“妹夫”的事,他当时只当是玩笑话。现在看来,朱家是认真的。
他悄悄看了朱青山一眼。朱青山正低着头喝茶,嘴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李易心中叹了口气,又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那个少女的眼睛,确实好看。
宴席散后,朱青山送李易回客院。
月色如水,洒在青石小径上。远处荷花池里,偶尔传来几声蛙鸣。
“李兄,”朱青山忽然开口,“你觉得幼耽如何?”
李易脚步微微一顿,道:“朱姑娘才貌双全,很好。”
朱青山笑了笑,道:“我妹妹从小就聪明,读书过目不忘,连我爹都说,她要是个男儿身,考个举人不在话下。她眼界也高,成都府多少世家公子托人来提亲,她一个都看不上。”
李易没有说话。
朱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李兄,我不跟你绕弯子。我爹的意思,是希望你能留在成都府安心备考,家里什么都不用操心。至于以后的事……等府试完了再说。”
这话说得已经很直白了。
李易沉默了片刻,道:“青山兄,多谢你和伯父的好意。只是我现在一介白身,功名未取,不敢谈及其他。”
朱青山笑道:“那就先取功名。以你的才学,府试不过是走个过场。等中了秀才,再中了举人,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李易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回到客院,丫鬟已经备好了热水。李易洗漱完毕,坐在书桌前,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他推开窗,月光洒进来,照在桌角的笺纸上。
他提笔蘸墨,在笺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烟锁池塘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