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并肩走回去,橘黄的路灯变成一个个椭圆色的圆,依次从两人的肩膀,头发,另一边肩膀划过,像一个温和而含蓄的音符,在两人的肩膀上舞蹈,我们仿佛能听见它清脆的声音,雀跃地在双肩间奔跑了一次又一次,会不会只有小提琴能拉出这样的快乐的音符,但是小提琴也是会发出悲哀的声音的。
那是一地鸡毛的时候,那和现在这个意气风发的时代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想考别的学校吗。”
“你呢?”他说话像网络坏了一样一卡一卡,不知道为什么,像学外国人说话一样不流畅。
“我留这儿呗,你呢?”
“好,的。”这句话完全是分开读了。
吴旭点点头,然后反应过来鱼兆洵此时低着头走路,看不见自己点头,于是好笑地近似找茬式地开玩笑说,“为什么要分开读?”
“。。。。。。。”
鱼兆洵的语言系统里面的词在大多数时间都很稀少,可能是很多时间都没有办法说话,很多时候遇到的人都很自私,说出口的话未必能达到传达情感,也没必要说话,没必要解释,没必要使用语言。
所以他的语文非常烂,要是他的阅读理解没有好心的吴旭来教导,他可以填得只让语文老师怒发冲冠地给零分。
但是这个好心人教的太烂了,几乎随着自己的心意来讲课,换一个人来听课都会变成零分。
至于为什么没有真的得零分,是因为吴旭有一次惊奇地发现这个自闭症小孩直接把作文背下来,到时候乱拼一通写进去,他教的时候哈哈大笑——他的性格和父亲老吴是很像的,和善,正直,就是不知道老吴年轻的时候有没有这么多话。
鱼兆洵不能理解正常人的思维,正常人也不能轻易理解他的思维,从这年开始算,到很多年后,一直如此。
“你要去干什么呢?”吴旭突然走神了,想到了这个中国少年的人生终极问题。
“回去写试卷。”
“是以后,不是待会。”
“。。。。。。。我不知道你要问什么。”鱼兆洵看起来真的很困惑,“以后?以后我还在纪中读书。”
这不如人机的理解能力。吴旭心想,如果随便找一个朋友问,一定不会是这样的回答,只有鱼兆洵才会老实地回答这样的答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在心里笑,同时也笑出声来了,不管路人有多困惑,鱼兆洵始终是他平常的表情,也就是没有表情,他总觉得谁做什么事情,这是正常的。
于是吴旭带着笑腔,“以后想要做什么工作?”
“你呢?”
“你不能什么都抄我的答案,你自己想一个吧小鱼。”
鱼兆洵僵硬地摇了摇头。
“我觉得我适合选文科,我像以前写诗写书的文青。”
“什么是文青?”
“文艺青年。”
“好,的。”
“为什么这句话老是分开说?”
“。。。。。。。”
“你千万不要听了我的话就一起选文科啊,我爸说你成绩很好,说不定以后高考的分数可以够上他曾经擦肩而过的学校。”
“是什么?”
“是国家最好的警校。”
“你,考。”
“我未必考得上,而且我的梦想不是警察,我爸肯定也不会在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总是说一下话就会笑出来,这个兄弟总是像有病一样。
“好,的。”鱼兆洵说,但是此时有车飞也似地过去,盖掉了这句话。
后来他还真的放弃了保送的名额选择去高考,报了那个提前批。
抄近路要穿过巷子弯弯绕绕,亮着的灯已经不多了,楼下的小卖部和24小时商店还亮着,高楼的空调外机滴水,在巷子里面养出了大片的青苔,要是巷子再窄一点,路边的路人就会感受到头顶一凉,然后脚下一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