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颜想说的话都被堵在了这一声猫叫中。
她认真地想名字,这么些年她也在为小花重新谋划名字,读了很多人间的书,如今起名不会像以往那么潦草。
“就叫它祝醒吧?”
“祝者,祈愿敬颂之意,醒者,愿它此生同你一般,本心澄澈,清醒自持。”
“祝醒?”小花喃喃一声,“怎么写的?”
阿颜单手拨开小花手掌,在他的手心中写下了这两个字。
小花的手颤抖了一下,随后搭在阿颜作捧的手背后,与他一起捧着这个小生命。
虽然他有些嫉妒这个连眼睛还没睁开的小生命,能够拥有如此好听的名字,但他想到这名字是阿颜起的,他便也珍视。
“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小花作出承诺,“我会同他一样,此生本心澄澈。”
周围猫猫爬树跳跃,冷不丁踩着两人背后一脚,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阿颜看向小花,那双眼眸中,只有她自己的倒影。
山林间的风呼啸一瞬,落叶洒了满头。
鸟雀在枝干间盘旋跳跃,叽叽喳喳的声音像是吹着什么古老的曲谱。
灵脉深处,那根即将被她遗忘的红线,似乎正在轻轻颤动-
今日似有些不寻常。
往日不到日暮时,闵朝便已经回来。
而现在,夜色挂满天,整座猫猫山都没有闵朝的灵力出现。
阿颜收回在空中撒出灵力的手,指尖捻了捻:“太反常了。”
小花侧过头看向山下的林间小道:“也许今日换物的人很多?”
“不对劲,闵朝不会无故在外滞留这么久。”阿颜看向手中捻出的一些黑色粉末,“周遭的灵力中有恶兽出没,我需要下山去找他。”
“我陪你一起。”小花立刻跟上她的脚步,抓紧了她的手腕,“你不能一个人下山。”
阿颜没有拒绝,此刻挂念闵朝安危,早已顾不上平日里叮嘱小花的男女大防。
快到山林边界时,一道踉跄的黑影重重撞在路边的树干上,
小花嗅了嗅,闻到了熟悉的味道:“是闵朝!”
阿颜心头一沉。
而闵朝看见眼前的阿颜后,浑身脱力,恢复了缅因的本体模样。浑身上下的皮毛被血浸透,身上有兽类的爪痕,也有一些刀痕。
此刻他正剧烈喘息着,浑身上下的灵力已经支撑不住他化为人形。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伤成这样?”阿颜焦急问,手上灵力汇聚,将源源不断地爱因渡到他的体内,“是恶兽吗?”
闵朝艰难地抬起脑袋,语气里满是疲惫:“山下村落爆发了兽患,那些恶兽白日中闯入村落冲撞宅院,咬杀人族。那时我刚好在和村民换物,谁料有凶兽将孩童和老妇堵在死角准备一口吞食,我来不及多想直接动用灵力阻拦。”
“救人本是善事,为何会被重伤?”阿颜看着他身上的刀痕,抿紧了嘴巴。
“我的灵体是缅因,荒乱之下未作遮掩,那些村民看清灵体之后,一口咬定我和作乱的妖兽是同类。”
阿颜的心随着他的解释,愈发沉重。
果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闵朝接着道:“有人带头大喊,说我与同族串通一气,故意演戏欺骗众人,不知为何,所有人顷刻间失去了理智,不肯听我半句解释。我的灵力在斩杀凶兽时耗尽了大半,实在无力周旋人族的棍棒砍刀。”
“他们分不清我们猫族和作恶的凶兽,只凭外形就随意定罪,”小花的语气里满是愤怒,一拳锤到了树上,“明明是你救了他们的性命,到头来反而要被当成妖怪,荒谬至极!”
阿颜抱起了闵朝,转身往回走去。
血腥味顺着风,吹过整片山林。
阿颜摸着闵朝身上交错的伤口,想起他刚修炼那会儿体内的陈年旧伤,又想起第二次遇见小花时,小花浑身上下的血痕。
山下仍旧灯火零星。
可属于偏见的种子,早在她不知晓的时候,已然燎原。